老头停了一下。
“他没回来。后来有人从昆仑回来,带回来一块玉。说是在玉墟废墟里找到的。玉上有他的名字。”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块很小的玉牌,用红线系着,像是挂了很多年。玉牌上刻着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他八岁那年刻的。送给我当生日礼物。”老头摩挲着玉牌,手指在字迹上一笔一画地摸着,“他说‘爹,这是平安玉,你带着它,就会一直平安’。后来我把玉给了他。我说‘你在外面跑,比我更需要平安’。他不要。他说——”
老头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说‘爹,我不在的时候,让这块玉替我陪着你’。”
沈清鸢低下了头。楼望和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轻人。”老头把玉牌收回去,贴在胸口,“我不知道你去昆仑做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找的是什么,都别把命搭上。因为有人在家等你回去。那个人,不会在乎你有没有找到玉母。他只在乎你回不回来。”
风忽然大了起来。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光影在地面上摇摆不定。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更了。
楼望和站起来,在桌上放了一块银子。
“老人家,这碗馄饨——”
“不用。”
“不是馄饨钱。”楼望和看着老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是学费。”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去吧。”他说,“记住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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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沈清鸢走在前面,楼望和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月光很淡,照在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沈清鸢忽然停下脚步。
“楼望和。”
“嗯?”
“你说——那个老伯的儿子,他后悔吗?”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想起自己在玉墟的经历——玉门三考、龙渊玉母、夜沧澜的邪玉阵。那些画面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如果他知道最后自己会活着出来,而玉母会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他还会进圣殿吗?会。因为他没有选择。那个老头的儿子也没有选择吗?还是他以为自己有选择?
他不知道。
“有些事——”他慢慢开口,“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是到了那个当口,你只能往前走。因为回头比往前走更难。”
沈清鸢回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会回头吗?”
“不会。”
“为什么?”
楼望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沈清鸢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笑意从嘴角溢出来,像月光一样淡,一样温柔。
“谁等你?”
“很多人。我爹,阿蛮,秦九真——”他顿了顿,“还有你。”
风轻轻吹过,吹动沈清鸢额前的碎发。她伸出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小,但楼望和看见了。
“走吧。”她说。
“去哪儿?”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