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笑了。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吹动她的发梢,吹动他桌上的账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注胶玉的买家、卖家、中间人。这些名字,牵扯着半个东南亚的玉石市场。
楼望和拿起笔,在最后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名字是——
夜沧澜。
“这部账本是开始。”楼望和放下笔,“不是结束。”
他的眼睛里,透玉瞳的光芒一闪而逝。
像闪电。像利剑。像这个雨夜里,最后一滴落在屋檐上的水珠,干净、冰冷、决绝。
江湖是什么?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心。人心里的贪、怕、痴、恨——这些才是真正的江湖。
楼望和当年在缅北赌石的时候,以为江湖就是石头,就是玉,就是一夜暴富或一夜落魄。现在他知道了。江湖是人。每一个想害你的人,每一个你想保护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终于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光。不是太阳,是黎明前的第一缕灰白。那条巷子里,昨夜抬箱子的脚印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但楼望和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江湖夜雨十年灯。”
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清鸢抬起头。
“这不是你写的。”
“不是。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写的。”楼望和笑了,“那个人早就死了。但他的诗还活着。有时候,一句话比一个人的命长得多。”
“你为什么忽然念这个?”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巷子,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暗成一片沉沉的、看不见底的深潭。
“因为我知道,”他说,“夜沧澜现在一定站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场雨。”
“然后呢?”
“然后他在想,什么时候再来一场雨,把这个姓楼的小子淹死。”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
“他不会得逞的。”
“我知道。”
“那你担心什么?”
楼望和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担心我。”他说,“我担心的是你们。”
窗外,风起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水洼里,打了几个转,飘走了。
这场雨果然还没完。。。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