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没有说话。他靠在藤椅上,面朝着漆黑的夜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渴望,也有一种冰冷的杀意。
“夜沧澜的邪玉阵,能用破虚玉瞳看穿吗?”他问。
“能。”沈清鸢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但说得极其笃定。
“那就够了。”楼望和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他站在廊下,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古籍有了,法门有了,建池的材料也在准备。等我的眼睛一恢复,我们就开始三玉同修。夜沧澜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我们也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院子里的榕树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叫。那是栖息在树冠上的夜鹭,被什么东西惊动了,扑棱棱地拍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消失在远处。
秦九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霍然站起身,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暗藏的短刀。楼和应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从一个拄拐的老头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老狮子。
沈清鸢闭上眼,胸口的弥勒玉佛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迅速扩散到整个院子。紧接着,她的脸色变了。
“三个。”她低声说,“西南方向,两百步外。身上带着邪玉的气息,很重。”
楼望和偏过头,面朝着西南方向。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感知范围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大。透玉瞳虽然暂时失明,但残存的玉气感知能力让他捕捉到了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气息——那是邪玉,被黑石盟用秘法炼制的邪恶玉器,像是烂掉的肉散发出的腐臭,远距离就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不是冲我们来的。”楼望和突然说。
沈清鸢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的移动方向不是楼家宅子,而是西南面的楼家仓库。”楼望和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他们是冲着三十六块翡翠原石去的。”
楼和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二话不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月亮门。他的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秦九真紧跟着冲了出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别乱跑!”
廊下剩下楼望和和沈清鸢。雨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榕树叶的气味。楼望和伸出手,抓住了沈清鸢的手腕。
“你跟着我。”他说。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你的眼睛——”
“看不见路,但我看得见邪玉。”楼望和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们身上带了邪玉,在我的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三盏鬼火,清清楚楚。你扶着我走,快。”
沈清鸢没有再犹豫,扶起楼望和的手臂就往西南方向跑。两人穿过月亮门,绕过二进院的天井,从侧门出了宅子。楼家仓库离宅子不远,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建筑,四周有两人高的围墙,墙头上还嵌了碎瓷片,是典型的东南亚老式仓库的防御格局。
但他们赶到的时候,围墙已经被炸开了一个豁口。
楼和应和秦九真已经跟对方动上手了。三个黑衣人在仓库前的空地上,呈品字形站开,手里各自捏着一块散发着黑气的邪玉,嘴里念念有词。邪玉上的黑气像活物一样,顺着地面蔓延,贴在仓库的墙壁上,青砖表面迅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们要炸仓!”秦九真吼了一声,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最近一人的咽喉。
那个黑衣人一个后仰躲开刀锋,手中的邪玉脱手而出,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砸向仓库大门。眼看就要命中,楼和应身形一晃,出现在大门前,手中的鸡翅木拐杖横扫而出,将那枚邪玉砸飞出去。拐杖和邪玉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拐杖表面冒出一股青烟,木头上出现了几道烧焦的痕迹。
“好霸道的邪玉。”楼和应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另一个黑衣人趁机从侧面突进,手中的邪玉化作一团黑雾,朝楼和应的后背罩去。黑雾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秦九真被自己的对手缠住,来不及救援,眼看那团黑雾就要罩上楼和应的后背——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穿透了黑雾。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细小的牙齿疯狂地咬合,却咬不到任何东西,最终烟消云散。邪玉碎裂,碎片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每一块都像烧焦的骨头,漆黑发臭。
沈清鸢扶着楼望和站在围墙豁口处,她左手捏着弥勒玉佛,右手腕上的仙姑玉镯正流转着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冰冷如霜。
“三个,都别想走。”她说。
楼望和闭着眼睛,面朝着战场。在他的感知里,三团邪玉的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三盏鬼火,两盏还在燃烧,一盏已经熄灭了。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低声说:“阁下,我虽然眼睛瞎了,但耳朵好使得很。你们的心跳声,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还有一个——”他顿了顿,伸出手,直直地指向了围墙外的一棵老槐树,“躲在树上。”
树上的黑衣人吃了一惊,身形一晃就要逃。但楼望和比他更快——不是身体快,是嘴快。
“清鸢,槐树,低头!”
沈清鸢想都没想,一甩手,弥勒玉佛的光芒化作一道金色箭矢,精准地射向老槐树的树冠。树上的黑衣人反应也快,猛地低头,金色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将他身后的树枝轰成了碎片。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楼望和已经借着沈清鸢的搀扶冲到了树下,右手握拳,拳面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一拳砸在了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