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慢慢坐了起来。
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的姿势。
秦九真的手按在匕首上,指节发白。
罗三躲在秦九真身后,腿在发抖,可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那个女人没看他们。她一直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我看出来了。因为那笑容里头有一种东西,叫做——故人重逢。
“你不是楼和应的儿子。”她说,“你是楼望和。楼和应的孙子。”
这下我是真愣住了。
楼和应是我爹。我爷爷叫楼远山,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我连他的照片都没见过,只听我爹说过,爷爷是个赌石的高手,后来被人害了,死在了缅北的一个矿洞里。
“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都变了。
“因为我认识他。”那个女人说,“我认识他,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地窖里安静得像坟墓。
秦九真的匕首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罗三的腿不抖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石像。
沈清鸢的眼泪还在流,可她没擦,就那么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女人。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我不想说,是因为我说不出来。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个女人——不,这个自称是我奶奶的女人,从石床上下来,站在我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站在她面前,我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矮的。不是身高的问题,是气势。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不信。”她说。
我没说话。
“你不信也对。”她转过身,背对着我,看着石壁上那些发光的秘纹,“我躺在这里五百三十七年了,醒过来,告诉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我是他奶奶。换了我,我也不信。”
五百三十七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秦九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五百三十七年?你活了五百三十七年?”
“不是活了五百三十七年。”那个女人纠正道,“是躺了五百三十七年。活和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活着的人会老。”她说,“躺着的人不会。”
这话听起来像是废话,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是废话。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不会老。五百三十七年的身体,二十岁的模样。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回忆,像是遗憾,像是愧疚,又像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爱。
“我叫殷素素。”她说,“殷家寨最后一任寨主的女儿。楼远山的妻子。楼和应的母亲。”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还有,你眼睛里的‘透玉瞳’,是我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