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从石缝中涌出来,像浓烟一样弥漫在暗河上方。楼望和咳嗽了几声,继续往前蹚水。他不知道沈清鸢和秦九真有没有安全出去,但至少——追兵暂时过不来了。
他沿着暗河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腰。水温也变得越来越低,冰得他双腿发麻。他的右手——之前被划伤的那只——泡在水里,伤口发白,边缘已经开始肿胀。
前方的暗河忽然变宽了,汇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湖。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岩壁上一些发光的矿物结晶,像是满天星斗倒扣在水面上。楼望和站在湖边,环顾四周——湖的对面有一个出口,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那是出口。
他蹚过湖,水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胸口。湖水冰冷,但比起被落石砸死,这点冷不算什么。他爬上岸,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出口是一条向上的斜坡,坡度很陡,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斜坡的尽头是一片灌木丛,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他推开灌木丛,钻了出去。
外面是后山的山谷。
月光很亮,照得山谷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远处有溪流的声音,近处有虫鸣。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和矿道里的铁锈味、硫磺味完全不同。
楼望和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他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还活着。”他对自己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在草地上躺了大约一刻钟,等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坐起身。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撕下一截衣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山谷的东面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下的村庄。沈清鸢和秦九真如果从暗河出来了,应该会去那个村庄等他。
他沿着小路往下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看到了村庄的灯火。
而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是秦九真,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警惕地四处张望。坐着的是沈清鸢,她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楼望和走近的时候,秦九真先看到了他。
“回来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清鸢抬起头。
月光下,楼望和看到她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刚哭的,是哭过之后干了,又被风吹出的痕迹。
“你怎么——”沈清鸢站起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塌方了,我跑出来了。”楼望和说得很轻描淡写,“你们呢?暗河通到后山了?”
“通了。”秦九真点头,“我们从溪流那边爬出来的,比你先到半个时辰。”
楼望和点了点头,在沈清鸢旁边坐下。三个人沉默了很久,只有虫鸣和风声。
“弥勒玉佛呢?”楼望和忽然问。
沈清鸢从怀里掏出玉佛,递给他。
玉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秘纹已经收敛了,但玉质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
楼望和接过玉佛,用透玉瞳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沈清鸢注意到他的变化。
“玉佛里面的秘纹……变了。”楼望和说,“之前是老坑矿的地图,现在——”
他将玉佛翻过来,让月光照在底部。
那里多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