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七十三年深埋地底,终于等到这一刻。
那几道黑影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的。
是像被那道金光钉在原地。
楼望和看见了领头那人的脸。
隔着百丈山道,隔着浓得化不开的夜。他看不清那人的五官,看不清那人的衣着,甚至分不清那人的年纪。
但他看见了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望向矿洞口,没有望向托着原石的沈清鸢,没有望向那三盏在三个方向同时亮起的灯塔。
它望向东北侧那片野林子。
望向那盏最早亮起、最不知疲倦的SOS信号。
那个人认识野林子里的人。
不仅认识。
是怕。
秦九真也看见了。
“那是谁?”她低声问。
楼望和没有答。
他不需要答。
因为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右手。
不是下令进攻的手势,是下令撤退的手势。
他身后那几道黑影像来时一样贴着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退了三丈,退了十丈,退进山道拐角那片比夜更黑的树影里。
领头那人最后看了矿口一眼。
不是看楼望和。
不是看沈清鸢。
是看那盏野林子里还在亮着的、三短三长三短的灯。
然后他也退进了黑暗。
秦九真握着军刀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为什么撤?”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三盏灯塔。
它们还在亮着。
三十秒。三短三长三短。三十秒。
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节拍器。
像一个守在渡口七十三年的摆渡人。
他忽然想起沈清鸢说过的话。
——阿贵叔的孙子去年还在滇西开杂货铺,我去找过他。他不知道我是谁,给我倒了杯茶。
他想起秦九真说过的话。
——整个滇西能在黑石盟切断通讯前锁定你们位置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他想起夜郎七教他赌石时说过的话。
——玉有魂。玉魂认得人的魂。祖辈葬在矿里的人,后代走进十里之内,玉会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