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浸透了碎石,浸透了朽木,浸透了七十三年钙质水垢覆盖的刻痕。
陈二牛。
周三娃。
李石根。
沈阿贵。
……
沈云璋。
光停留在这个名字上最久。
久到楼望和看见刻痕最末那笔拖长的凹陷里,有水光反射。不是雨水,是玉佛的光在那道浅浅的沟槽里流连、停驻、一寸一寸地摩挲。
像七十三年后,有人替他把名字描了一遍。
雨停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滇西的雨季就是这样,一帘雨可以追你三十里山路,也可以在半刻钟内收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山满谷的水汽蒸腾。
秦九真第一个发现矿洞深处的异样。
“你们看。”
她指向碎石堆后方。
玉佛的光还没有散去。在青光映照下,碎石与朽木的缝隙间透出极淡的绿意。
不是岩壁上苔藓那种脆生生的绿。
是老玉那种含蓄的、内敛的、像从地层深处渗上来的绿。
楼望和的瞳孔倏然收紧。
他见过这种绿。
在缅北公盘的暗灯下,在万玉堂少东家嘲讽的目光里,在他父亲楼和应第一次教他认翡翠时托在掌心的那枚老坑帝王绿。
那是原石被切开后,内里玉质最顶级的光泽。
但此刻这道绿意不是来自已被切开的玉面。
它来自碎石堆积的最深处。
来自民国二十六年被封入井下的、七十二个矿工最后作业的掌子面。
来自沈云璋揣进贴身穿了七十三年的那件衣袋。
楼望和向那道光走去。
碎石在他脚下滚动,朽木被他踏断。他走了七步,停在一面被水垢与矿尘覆盖的岩壁前。
绿意从岩壁的裂隙里渗出来。
极细。
像一根线。
他伸出手。
手指触到岩壁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波,是“透玉瞳”与玉石共鸣时那种直抵颅骨的震颤。
那声音很轻。
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地下,隔着七十三年的岩层,隔着七十二个矿工最后的沉默,隔着沈云璋揣在怀里的那块皮壳和玉佛之间永远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