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喝水,便给他水,何必浪费那甜汤。”贾母赌气道。
玲珑笑着说:“老太太这会儿心里存了气,不让大老爷喝茶喝汤,等明儿气消了,又要心疼儿子,该怪我们服侍的不周了。”说着亲自盛了两碗汤,先奉给贾母,又呈给贾言。
“多谢玲珑姑娘。”贾言接过尝了一口,温度正好,他也确实渴了,干脆一气儿饮尽,却不知几滴汤沾到胡子上。
贾母用小勺子舀着汤慢慢喝着,瞧不上他这不顾形象的模样,不满道:“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连斯文雅致都忘了,这个样子倘若被外人瞧见,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话来。”
玲珑赶紧递上帕子,贾言面色自若地擦着嘴,心里却埋怨胡子碍事。擦完嘴才道:“母亲这里我自然怎么自在怎么来,何必装那文雅样子。”
贾母一时不言语,想着老大近日不知怎的竟转了些性儿,在她这里慢慢有些做儿子的样子,只是有些着三不着四,忘了如今的年纪和老爷的身份体面。
要说母子俩最大的问题就是总是隔着一层,若有其他人在场倒不算明显,一旦只有两人,大多是客客气气处着,拘谨别扭的样子不知道的定想不到是母子关系。有时做儿子的干了混账事,做母亲的实在忍不住便叫来好一通说,做儿子的也只低头唯唯听着的份儿,过去了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所以做母亲的渐渐也懒得多说,除非实在不像话。比如这一次,牵扯荣国府脸面,贾母不得不过问。
良久,贾母在心中暗暗长叹一声,不管怎样,老大有转好的迹象,旁的她也就不多求了。
玲珑见母子俩说开了,趁机问摆饭的事儿。贾母问道:“我这儿甜口的菜多,把你的饭一并摆了来吃?”
贾言道:“天冷,又这个时候了,等我的饭拿来,还得一会子儿,母亲早些吃吧,我这会儿还不饿,回去随便吃些便好。”说着便告退离开。
贾母略用了些便罢,正好元春在王夫人处吃过晚饭回来。打量着屋里的声气,元春知贾母白日的气已平复,装作不知道只说些小女孩儿的童言童语,慢慢逗得贾母笑了。
临睡前,贾母看着案上的花儿,吩咐道:“那花儿还是摆到暖阁稳妥。”小丫头赶紧捧了,妥帖放到暖阁里。
元春心里有事,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贾母问她怎么了,她才小心问道:“祖母不嫌弃那花儿吗?”元春白天在贾母处听得一星半点,回去又听她母亲抱怨,大概知道了些。
贾母半晌才道:“花儿又有什么错?”言语间似是疑问又似是肯定。
元春听了,似懂非懂,小小的心头却大为震撼。
次日一早,贾珍不去练剑,先跑到书房聒噪贾言。贾言睡得正香,见贾珍脸上不好看,只得披衣起来问是怎么回事。
贾珍焦急道:“叔叔可听说了吗?”
贾言还未启动的大脑反应一会儿,才明白指的是什么,说道:“听了个大概。”
“他们怎么乱传?万一让老太太知道了,岂不带累叔叔?”
“老太太昨儿已经知道了。”
贾珍好生愧疚:“我去向老太太禀明,分明是我的主意,是我带叔叔去的天香泉。”说着就要走。
贾言拉住他,安抚道:“我昨儿向老太太解释过了,老太太也消了气,并没提你的事,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
贾珍又感动又惭愧,说道:“若不是我起的头,叔叔也不会白白惹这一身污水。”
贾言安慰道:“旁人说两句算什么大事儿,还是素日作风不正,怪不得人家瞎猜。再说买花儿是我的提议,那些话都是为买花才有的,外人不知道内情,说过这两天,也就罢了。你去跟老太太一说,你父亲必定知道,何苦又惹他生气?”
贾珍这才有些怕,呐呐道:“母亲问我,我已经说给她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求你母亲替你保密?”贾言笑道。
贾珍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门前却又停下脚步:“叔叔,这事儿侄儿记下了,清者自清,总有一天外头那些人会知道低看了叔叔。”说着一径跑了。
贾言好笑地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忙嘱咐道:“你可别自作主张干出什么事。”隐隐听得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