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曦。
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惊起窗外几隻麻雀。
嬴政眯起眼,玄色龙袍扫过地面。他俯身,在青砖上发现几点泥印——不是宫靴的纹路,倒像是赤足奔跑时沾上的草屑。
庭前那丛芍药无风自动。
赢政大步走去,猛地拨开花枝。银白的虎尾果然藏在其中。
他猛地伸手,将那抹银影自草丛里拉了出来。
“太凰,你又——”
嬴政的手掌陷入太凰颈后的皮毛时,触到的不是往日的温热,而是一种诡异的僵冷,四百斤的白虎竟像幼崽般瘫软在他手中。舌尖泛紫,前爪还维持着刨地的姿势,身下的泥土被挖出叁道深沟。
嬴政的指尖陷入太凰银白的皮毛,触到一层黏腻的霜状物。月光下,那些晶体泛着诡异的幽蓝色,正从白虎的鼻吻处缓缓融化——青女泪,传说中巫山神女採集月魄炼製的迷药,遇血即化,无味无息。
太凰的舌头无力地垂在獠牙旁,舌尖呈现出不自然的絳紫色。嬴政拨开它厚重的眼瞼,琥珀色的虹膜上覆盖着一层蛛网般的灰翳,这是中青女泪后特有的症状。只需少许就能放倒一头成年黑熊。
芍药丛下的泥土里,散落着几粒珍珠。沐曦今晨簪在鬓边的南海珠串断了线,珍珠上沾着草屑与。。。。。。血。
不是滴落的血跡。
是抓握时指甲嵌入掌心留下的半月形血痕。
嬴政的指节发白。他看见太凰前爪间缠绕的银丝——產自蜀地的鮫人綃,刀剑难断,此刻却碎成数截。白虎的右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如刀割,是挣脱鮫人綃时被生生勒出来的。
最令他肝胆俱裂的,是泥土上那道拖痕尽头的发现:
半枚带血的脚印。
纤巧的足印,却只有前脚掌着地,后跟处两道深深的擦痕——是被人从背后捂住嘴,硬生生拖走时,脚跟拼命蹬地留下的挣扎痕跡。
王上!黑冰台统领玄镜捧着片梧桐叶跪地,叶脉中有'牵机引'的残渣。。。。。。
嬴政抬手截住话音。
夕阳如血,将凰栖阁的簷角染成赤金。嬴政的玄色龙袍在暮光中泛起暗红,仿佛浸透了未乾的血。
突然,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殿内的烛火毫无预兆地同时熄灭,不是被风吹灭——火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掐断。西方天际最后一缕残阳被翻滚的乌云吞噬,整个咸阳宫瞬间陷入诡异的昏暗中。
一道紫电撕裂天幕,刹那间的惨白照亮了廊下的身影——嬴政的衣袂静止在凝固的空气中,腰间太阿剑却自行出鞘叁寸,剑身泛着不祥的青光。那不是反射的雷光,而是从剑脊内部渗出的锋芒。
錚——
剑鸣如龙泣,震得廊下铜铃齐齐碎裂。离得最近的侍卫突然跪倒在地,他的佩刀正在鞘中疯狂震颤,刀鐔上雕刻的饕餮纹竟渗出丝丝血珠。
嬴政抬手按住太阿剑。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他们清楚地看见,君王的指尖所过之处,剑身上凝结了一层白霜。不是寒气,而是实质化的杀意。
蒙恬。
声音很轻,却让庭院里的梧桐叶全部簌簌落下。
影虎军全体。嬴政的瞳孔在暗处收缩成线,现在就去昌平君府上。。。。。。
远处传来太凰微弱的呜咽。白虎在昏迷中抽搐,仿佛感应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最后一滴残阳被乌云吞没前,眾人听见他们的君王说:
把他家地砖一块块掀开。
寡人要看见——
他府上地窖里的每一坛酒,都盛着谁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