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赌坊仿宫殿式建筑,弧形走廊上是繁复典雅的羊毛地毯,温暖灯光照耀期间,为整条走廊镀上了一层梦幻光影。
十二间房围成一圆圈,十二生肖首位相连,每扇厚重高大的房门上都悬挂着巨大可怖的兽头,被赋予了极具威慑力的魔鬼形象,各个都用奇幻瑰丽的璀璨材质雕饰而成,尖利贪婪的獠牙、朦胧勾魂的异瞳以及逼真生动的凝视,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壁而出。
兽门对应的墙壁上刻着一副盛大狰狞的壁画,全身漆黑白发披散的怪物们,黑压压一片如同汹涌夜潮,长着血喷大口,暴虐无道屠杀着人类,人类惶恐不安的在林立建筑下奋力逃亡,脚下是鲜血淌成的波涛海洋,无数扭曲绝望的双手、残肢、面孔被血色之海淹没吞噬。
渐渐阴暗沉寂的天空也被映成赤红,画面骤然拉远,高大建筑通天,而接近天空的城市却宁和有序,与地面的恐怖悲哀景象形成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对比。
萧微完全被壁画吸引了注意,视线不由自主的追着下一幕壁画而去,韩熠也不打断她,默然跟在她身后。
第五幅壁画色彩一瞬间变得黑暗压抑,不再有千奇百怪直冲人心灵的绚烂色彩,简单的黑色、猩红以及灰色,构筑出一幅精妙绝伦的人性图,那站在万人坑之上的人是灰蒙蒙的,看不出他们的表情,只看的清他们颠乱地高举着庆贺的双手,那黑色的暴雨如注填进这猩红沸腾的洞口。
暴雨不知道下了多久,那猩红的洞口慢慢变得透明,浮起一根根白色的丝线,如涟漪如骸骨。
忽然壁画像是被剖开一个豁口,极不协调的泄出一缕天光,仿佛突如其来的破晓,从那浩渺天光之中,走出一雪白曼妙的人影,她手执一柄极长的玄色横刀,宛若神明降世,整幅画面所有焦点仿佛就聚集在这渺小的一个点。
紧接着数不清的人影结成一把黑色的伞,挡住了成灾的暴雨,那灰蒙的头颅一颗颗滚落,洞口上涨的潮水慢慢褪去,露出它本来凋败荒凉的面貌,一张张枯黄色皮囊过着骨架子,以各样独特的姿态被掩埋悬挂在洞口深处的墙壁之上,他们或痛苦或害怕或惊惧或绝望……但都不约而同的紧闭着嘴巴,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看的萧微心脏几乎都忘记了搏动,压抑窒息的氛围让她切实感受到曾经破败又荒芜的地下城,原来以前连吃口土都是奢侈。
随着走进壁画深处,那一抹雪白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肉眼可见的是她为整个洞口带来了新生,但壁画的主色调依旧阴郁暗沉,挥之不去的是颓废是悲哀,最后一幅壁画描绘着空无一人的泥泞街道,正下着一场淅淅沥沥、无穷无尽的夜雨。
画面与开始那幅浩荡无比的怪物群连接到一起。
萧微骤然鼻尖一酸,说不出的难受堵在胸腔。
夏真偷偷抹掉眼泪,每个地下城的子民看到这幅壁画大多都会动容,所以韩熠没做任何多余的解释,只象征性提醒了萧微一句时间。
萧微并非感同身受,她没经历过绝望的苦难,只是觉得与其畏缩的在黑暗潮湿地下的活一生,竟然还不如做一只无恶不作的恐怖人兽,狰狞咆哮着死去总好过沉默卑微的活着,这种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悲凉。
萧微颔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韩熠预定的‘蛇’字房走去。
除了她们仨以外,身后还有四位侍者,每人手上都提着两个崭新的筹码箱。
每箱筹码一百万西币,整整八百万,韩熠铁了心要陪萧微赌到底。
蛇兽对应的便是那幅破晓图,萧微一抬头,冷不丁与蛇瞳四目相接,那瑰绿森然的脑袋仿佛歪了一下,萧微手心倏然冒了层薄汗,临了才问:“怎么个赌法?”
游神秒接:“你随便赌我都能让你赢。”
韩熠亦是:“有我在你想怎么赌都行。”
像是左右声道同时灌进萧微脑海里,她一时有些懵,一直没回应游神,憋着一口气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意识到自己情感,不知如何回应。
至于韩熠,她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她对韩熠也只有利用,过分投入感情,会带给她不该有的幻想,她一向鄙夷用真情实感换取利益,不回应是为韩熠好。
萧微浅吸一口气,随口评价道:“听着都不靠谱。”
夏真察觉出歧义,刻意宽慰她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不是有‘赌圣’么。”
言外之意大概就是反正输的又不是你的钱。
“就是。”韩熠点点头,眉眼里都是鲜艳的意气,“我给你兜底,你敞开了玩,就算输了也没事,我一样有办法让你得偿所愿。”
夏真冲她抛来一浪荡的媚眼,示意她该狠心就得狠心。
“先借用韩小姐的本金,一会连本带利还她。”游神缓缓道,对于她的缄默也不恼。
萧微没露怯,只是宫殿太过静谧,没有多余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反倒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糊住了她的五感,可这才是一个正常人。
韩熠微微弯腰,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银质卡片,上面烙印着她的名字,自然由她来打开这扇‘蛇’字房。
萧微扫了一眼精致不菲的会员卡,搓着发烫的指尖接过去,放置在刷卡区,乍然一声蛇吟,那猩红信子掠过她额间,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嘶——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