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拉皮卡第一次看维瑟拉特把眼睛睁得这么圆,明明一直以来她都更习惯保持着眼睛半睁不睁的状态,只会把眼球稍稍上移,越过耷拉的眼皮去看人。但现在她真的完全把眼睛睁开了,看起来和小时候很像,露出的却是同幼年时截然不同的表情,酷拉皮卡第一次觉得也不是非要与过去相似才好。
他清了清嗓子,“我说,我会问问揍敌客家的人关于某人的事,因为揍敌客家的其中一个儿子是我在猎人考试中认识的伙伴,他是个和揍敌客杀手这个身份不太一样的人……所以你可以把刀放下吗,小维?”
要不是被他说了,维瑟拉特可能完全不会发现自己抽出了藏在衣服里最大的那把弯刀,冷冰冰的银色利刃正对准着酷拉皮卡呢。
“抱歉,下意识的动作。”她立刻把刀收回去,“可能是因为一听到‘揍敌客’就行动起来了,你别放在心心上,我没有在针对你……不对,这话是席巴·揍敌客和我说的。”
她的面孔瞬间拧了起来,像是吃到柠檬,但比被酸涩感激起的难看表情,她的脸上更多的是恼怒。
“他说完这话就把我脑袋钉在地上了,真过分。我很生气。”
酷拉皮卡注视着她,很意外的露出了有些懵怔的表情,片刻后,忽然笑了一声——以很难过的表情、明显在为她的伤痛感到同情和难过的神态下,笑了一声。
准确地说,不是一声,而是好几声——他根本笑个不停。
在感到难过的时候还能笑出来吗?有点不合常理,至少维瑟拉特不理解。
对于老板的行为不要提出质疑,可如果是太奇怪的行为,就很难不问问为什么了。
“怎么了?”她合理地进行推测,“脑袋被钉在地上是值得笑的事情吗?”
她这话没有在阴阳怪气,而是真的很困惑。原来酷拉皮卡会因为这种事高兴吗?
“不是的,不是的。”他抬起手,轻轻捂着嘴,“我也觉得席巴做得很过分,当然同样替你难过,只是……很久没看到你发脾气的样子了,好难得。”
“哦……”
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也代入不进他的心情。
维瑟拉特耐心地等待着酷拉皮卡收拢笑意,视线也习惯性地耷拉下去了。
一直盯着老板会显得很不礼貌。落下的目光不经意来到酷拉皮卡垂低的手上,看到了缠绕的锁链,正在因为他的笑声而在轻轻颤动。
用锁链作为武器,好少见。
他也一定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向她伸出手。
“你可以摸摸看。”
“好。”她轻轻攥住锁链,“硬邦邦的……有点冷。”
“……嗯。”
“你们俩怎么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早早醒来的珀斯帕希斯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两人,“虽然我也不想打断你们,但还是早点送我去空港吧,可以吗?”
雇主的需求最优先,这就出发去空港吧。好巧,今天的停机坪上也有一只鹿,撒开腿欢快地朝珀斯帕希斯的方向跑过来。一旁的地勤人员都不敢靠近,可能又怕被鹿顶,又担心触犯神明。维瑟拉特没有那么多讲究,直接抓住鹿角,把它推到了远处。回头,发现珀斯帕希斯正看着她笑。
“你还记得我对鹿毛过敏的事情呢?谢谢你。”
维瑟拉特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我好像不记得这件事情。”
“可你还是把鹿赶走了,不是吗?”
“是的。”
“那就足够啦。记忆是不会消失的,因为正是记忆塑造了你的一举一动哟。祝你未来顺利,维瑟拉特。”
珀斯帕希斯登上飞行艇,关门前还在向他们招手。
“再见咯,你们快回家吧!”
回家。
其实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对于酷拉皮卡而言,诺斯拉不是真正的家,只是暂且停留的场所。那在维瑟拉特的心里,她对“家”的定义会是怎样的?
想要知道,却也不愿问她,担心询问会刺伤她,或是怕听到的话语会让自己难以心安。
所以,还是不考虑这些事情了吧。
他收起目光,轻轻推着维瑟拉特往前走。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