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前尘往事扑面而来,走马观花似的从眼前略过。
人总是无力抵抗时间,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儿子长大了,毕业了,而她也从双十年华变成了两鬓微白的中年妇女。
她忍不住感慨:“还是生女儿好啊,像你这么贴心。”
舒意禾专注开车,分出眼神看她,“儿子不好吗?小愿那么懂事,学习又厉害,您多省心啊!”
卢云:“儿子当然也好,我这不是没有女儿,羡慕别人有女儿嘛!”
“我家两个女儿,我爸还不满足,总想生个儿子,要不是他年纪大了,他高低得给我生个弟弟。”提起这个,舒意禾就忍不住吐槽老父亲。
“重男轻女可不好,儿子,女儿都是自己生的,哪能厚此薄彼。都什么时代了,女性早就能撑起一片天了,女孩不比男孩差。”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架不住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儿子。”舒意禾难得提起自己老家,“江西有些地方重男轻女很严重,尤其是乡下,那些人一胎接一胎生,生到儿子为止。”
网上常有人调侃,江□□生女的含金量堪比中彩票。
卢云打开了话匣子,“小愿的爸爸就特别喜欢女孩,我怀孕那会儿,他天天盼着我生闺女,对着我肚子闺女长,闺女短的叫。买好多好多葡萄给我吃,他听人说葡萄吃多了孩子眼睛大,女孩子有一双大眼睛多漂亮呐!只可惜最后还是生了个儿子。”
舒意禾和卢云认识好几年,她们像朋友一样相处。卢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自己早逝的丈夫。而她也默契地从不打探。
这是她第一次听卢云提起亡夫,女人脸上满是柔情,一双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卢云在舒意禾眼里的形象一直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的中年女性,她勤劳朴实,一个人守着一家小店,终日里围着灶台打转,待人亲切友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和大多数母亲一样,为子女奉献自我。
大概是生活消磨了她全部的热情,她太累,也太疲惫了,她的眼神总是暗沉无光的,始终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舒意禾还是头一次在卢云眼中看到光,那细碎温柔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生动了。
卢云一定很爱很爱她的亡夫,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提起他时,她眼中依然满是爱意。
那天在植物园,姜叙突然问起自己的感情观。
舒意禾说她不信从一而终的感情。
她确实不信。
父母结婚多年,虽说偶尔小打小闹,但还算和谐,爱情早已褪变成了亲情。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在父母眼中看到这种饱满炙热的爱意了。
不仅如此,身边的夫妻很多都貌合神离,外人看着恩爱,实际上却各玩各的,内里都烂透了。初羡的母亲更是抛夫弃女,让女儿一辈子都在舔舐童年的伤口。
在这个快餐时代,爱情廉价又泛滥,一切都被明码标价,谁都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心。
舒意禾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从一而终的爱情的,深情的人会一辈子都深情。
她想卢云的丈夫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他在世时给足了妻子爱和疼惜。以至于他离开多年,妻子依然深爱着他,一直没有再嫁。
舒意禾深受震撼,不由自主道:“您很幸运,得到了丈夫全心全意的爱。”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被爱,更无法去爱他人。
能收获爱,并有能力去爱他人,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小愿的爸爸很爱我,可他走得太早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对抗这个世界,我很多时候会觉得很累很累。”卢云的眼里露出了久违的哀伤,声音低下去几分。
舒意禾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她还是忍不住,“叔叔怎么走的?”
“他也是警察,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舒意禾不禁想起了姜叙后腰处那块硬币大小的伤疤,边缘凹凸不平,像块没长好的苔藓。
他也是出任务受的枪伤吗?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立即被她给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