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走出军帐,重新站到城垛边。阳光已经爬上了城墙,照在她左眉骨那道旧疤上,微微发烫。底下士兵正在搬遗体,白布裹得整整齐齐,每具都系了木牌。独眼老兵拄着刀站在一旁,看见她,默默行了个礼。
她没回礼,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静静看着那片林子。
柴绍跟出来,站她旁边:“你在想医棚里的事?”
她没否认:“那个少年,才十六。铭牌塞进他怀里时,我想到原身……如果当年我没穿过来,她是不是也这样躺着,没人合眼?”
柴绍沉默了一会儿:“但现在你活着,她们也信你。”
“所以我不能错。”她低声说,“再死一个,都是我的命欠的。”
马三宝从帐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粮草调配好了。五百人份的干粮今午前能备齐,火把加了防潮油布包,短锹已从库房领出。另外……我把三个酒囊里的水都换成药汤,随队医官带足金创散。”
李秀宁接过清单看了看,点头:“传令下去,迂回部队午时集结于西坊废庙,不得喧哗,不得点火,待夜色掩护出发。”
“正面这边呢?”马三宝问。
“照常换防,鼓声不停,哨楼灯火不灭。受伤的兄弟抬下来,该治治,该送送,别藏着掖着——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有力气救人。”
柴绍道:“我这就去整备轻骑,午后准时出城。”
“等等。”她忽然叫住他,“你出城后,走官道十里便折入荒坡,绕个大圈再回来。别让任何人摸清你的路线。”
柴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怕有内应?”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说,“霍九楼的人还没清干净,李元吉那边也未必消停。”
马三宝立刻记下:“我会让亲卫盯住各城门进出人员,尤其是运货的车队。”
风又吹过来,掀起了军帐一角。沙盘上的小旗微微晃动。李秀宁伸手扶正一面写着“平阳”的红旗,指尖在旗杆上顿了顿。
“这一仗,不能再用人命填了。”她说,“我们要让他们追着影子跑。”
柴绍没再说话,转身朝校场走去。马三宝低头翻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城下有士兵开始敲打破损的盾牌,叮当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站在城垛边,望着东南林地。树影依旧静默,但她知道,里面有人在动,在等,在赌她会继续死守东门。
可这一次,她不守了。
她抬起手,旗语兵立刻就位。
“传令:东门加强戒备,各营依令行事。”
旗幡挥动三下,随即停下。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林子,像在等一场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