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半晌,低声问身边亲卫:“老六呢?”
“在西坊盯着,说废庙今晚有动静,人陆续出来了,往官道这边来。”
她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风有点凉,吹得斗篷贴在背上。她把手揣进袖子里,摸到那支无字令签,还在。
三更刚过,官道西面出现了火光。先是几点,接着连成一片,越来越近。三十多人,分两路扑向营地,手里举着火把和刀。营地里顿时乱了,有人喊“敌袭”,有人翻墙逃窜,灯火瞬间灭了一半。
她盯着那群人冲进谷地,越过预设的绊马索位置,才慢慢抽出令旗。
火光映在旗面上,红得发暗。
她挥旗,一次,短促有力。
坡下,柴绍的人立刻动了。五十名精锐silently起身,猫着腰沿侧岭包抄,直插敌后。与此同时,马三宝的“运粮兵”突然从壕沟里跃出,绊马索拉紧,前锋三人当场摔倒。弓弩手在暗处齐射,七八人中箭倒地。
余党大乱,想退,发现退路已被柴绍部切断。有人想爬坡,被滚石砸中。战斗很快变成围剿。刀光混着火把闪,惨叫一声接一声。不到半个时辰,官道上再没人站着。
她起身走下坡地,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营地中央,马三宝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右手缠着布条,面前堆着缴获的兵器。他看见她来,站起身,声音有点哑:“清点了,三十二人,死十九,俘十三。没人逃。”
她点头,走到俘虏前。那些人跪在地上,头低着,有的还在喘。她蹲下,伸手掀开一人衣领,露出肩头一道烙印——是个“丘”字。
“果然是他的人。”她站起身,对亲卫说,“押回城,关进地牢。别打,别问,等我回来再说。”
柴绍这时也过来了,右臂袖子撕开一道口子,不知是擦伤还是旧伤复发。他看了看战场,说:“都解决了。”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把火把灭了,尸体拖到坡后掩埋。粮车原样拉回城,别让人看出打过仗。”
众人领命散去。她站在原地没动,望着官道尽头。天边已有微光,照在那些未熄的火把上,火苗矮了,颜色发灰。
柴绍走过来,低声问:“下一步?”
“等。”她说,“等他们发现人没回来,等他们坐不住,等真正的大鱼浮上来。”
说完,她转身朝马三宝走去。后者正弯腰清点缴获的包袱,里面除了刀,还有几封没来得及烧的纸条。她拿过一张,展开,上面写着三个字:**已得手**。
她把纸条捏皱,塞进怀里。
风停了,旗杆上的残旗垂着,不动。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拂晓将至,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她解下斗篷,露出内里的玄甲,肩甲上还沾着血点。
“回城。”她说。
马三宝扶着右臂,跟上。柴绍走在最后,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没再说话。
官道上,一辆辆空粮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血迹,发出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