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垂首而立,声音低沉而恭敬,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严总。”
严奇抬眼,目光扫过他,指尖轻轻指了指桌面上的行动请示文件,语气冰冷而简洁,“把缉毒大队捣毁西郊临港总仓的行动方案,整理一份‘泄密件’,不用加密,匿名发给坤爷和山猫。”
深色制服男人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却没有多问半句,只是语气依旧恭敬地轻声请示,“严总,会不会打草惊蛇?”
“照做。”严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耐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按我的命令执行就好。另外,再‘顺便’附上一份东西——赫寒和赫眠的双胞胎户籍证明、出生证明,还有一张他们小时候的合影,务必清晰,让坤爷和山猫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是亲兄弟。”
深色制服男人瞬间明白了严奇的深层用意,立刻躬身应下,语气坚定,“明白,严总,我立刻去办,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也不会留下任何与您相关的痕迹。”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轻轻拿起桌上的相关文件,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侧门再次关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严奇重新拿起那份档案,目光落在赫寒与赫眠的合影上——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眉眼一模一样,笑容干净,眼神清澈,谁也不会想到,多年后,他们会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更不会想到,会被他亲手推向对立面。
这不是简单的泄密,这是借刀杀人。
借警方的行动,借坤爷和山猫的手,把赫眠的卧底身份,彻底扒光,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让坤爷和山猫知道,他们倾尽信任、委以重任的“阿眠”,是他们最痛恨的警察赫寒的亲弟弟,是潜伏在他们身边,吃着他们的血、踩着他们兄弟尸骨的卧底。
到那时,不用他动手,赫眠就会被坤爷和山猫碎尸万段,而缉毒大队的行动,也会因为泄密而失败,一举两得。
严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神幽深如寒潭,语气冰冷而嘲讽,“年轻的孩子,太天真了。以为忍下一枪、埋了兄弟、藏好针孔密令,就能一步步靠近真相,就能捣毁黑鹰会,就能将我拉下马。却不知道,他拼尽一切守住的秘密,从一开始,就坐在总局的高位上,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与痛苦。”
夜幕再次降临,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西郊临港仓储中心。
仓储中心位于城郊的偏僻地带,四周是荒芜的空地和废弃的厂房,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仓储中心的轮廓映照得阴森而庞大。
赫寒已经带领缉毒队员们,悄悄完成了全方位的布控,队员们身着便装,分散在仓储中心四周的废弃厂房和杂草丛中,手中握着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仓储中心的每一个出口,大气不敢出,整个现场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赫寒蹲在一处废弃厂房的屋顶,手中拿着望远镜,紧紧盯着仓储中心的大门。
仓储中心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手持武器的黑衣人在来回巡逻,步伐沉稳,眼神警惕,除此之外,仓储中心的四周,还有不少暗哨,隐藏在角落和阴影里,布防严密,与赫眠传递的情报分毫不差。
对讲机里一片静默,所有队员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总局最后的行动指令。
赫寒放下望远镜,指尖轻轻按在对讲机上,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总仓一毁,黑鹰会就会彻底陷入混乱,赫眠就能借着这个机会,更进一步,离严奇更近一步,他们距离捣毁整个黑鹰会、抓住严奇的目标,也就更近了一步。
他不知道,此刻,一份标注着“机密行动”的泄密件,已经悄悄发送到了坤爷和山猫的手机里;他更不知道,总局的批准,早已被严奇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对准了他身在虎狼窝里的亲弟弟;那串赫眠用命保住的针孔密令,那份他以为能带来胜利的情报,即将成为引爆赫眠卧底身份的最后一根引线,将赫眠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风越来越大,吹得厂房的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赫寒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目光再次投向仓储中心,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那是一种骨肉相连的直觉,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黑鹰会的隐秘据点,一间装修奢华却阴森的密室里。
坤爷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唐装,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山猫站在坤爷身旁,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赫眠则站在密室的角落,一身黑色休闲装,面色平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刚跟着山猫见到坤爷,还没来得及汇报情况,山猫的手机就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打破了密室里的死寂。
山猫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弹出的匿名信息时,脸色瞬间骤变,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连忙点开信息,屏幕上的内容,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信息里详细写着警方即将突袭西郊临港总仓的行动时间、具体地点,还有带队指挥官的名字:赫寒。而信息的附件里,是两份清晰的文件,一份是赫寒与赫眠的双胞胎户籍证明,一份是他们小时候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人,眉眼一模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是亲兄弟。
坤爷察觉到山猫的异常,凑过身子,目光落在山猫的手机屏幕上。
当他看清信息内容和附件里的证明、合影时,整张脸瞬间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子,怒吼一声,声音沙哑而愤怒,“好!好一个赫眠!好一个卧底!”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站在角落的赫眠,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愤怒和不甘,仿佛要将赫眠生吞活剥。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山猫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缓缓转头,看向赫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以置信。
他想起了荒地那一枪,赫眠开枪时的决绝;想起了码头的乱局,赫眠的沉着与冷静;想起了这些年,赫眠为黑鹰会立下的功劳,想起了自己对赫眠的信任,想起了自己曾在坤爷面前力保赫眠……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不对劲”,那些隐隐的怀疑,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赫眠……是赫寒的亲弟弟。是缉毒警安插在他们身边的卧底。是那个吃着他们的、喝着他们的,却在背后捅他们一刀的叛徒。
赫眠站在原地,脸色依旧平静,可指尖却悄悄攥紧,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事实,警局内部,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