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站在旁边。
他本来火冒三丈。
他刚要骂这只小崽子,骂那个摔他碗的姑娘。
可他看着看着——
他不骂了。
他看着织云娘那支笔,一笔一笔,把那道被撞歪的漆疤,描成了一道山水纹。
他看着绵绵那只小蹄,一点一点,把撒了一地的金箔大漆,成了一朵小小的云。
他那双老眼,一点一点睁大。
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了织云娘一眼。
他又看了绵绵一眼。
他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一点一点,舒展开了。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了一声。
那一声,已经不是刚才那发火的了。
那是一种——憋了千百年,终于等到了的。
织云娘这时候,才从那物我两忘的境界里退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老汉站在旁边。
她又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狼藉。
她脸一红。
她站起来,对老汉一礼:
老人家。
刚才……对不住。
绵绵它……
织云娘咬了咬唇:
这些打碎的、洒了的、碰翻的——我都给您修好。
她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白羊。
修好了,您能原谅它吗?
老汉看了她一会儿。
他了一声。
他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铺子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丫头。
碗修完,金箔要贴正。
……是。
别让那小蹄子再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