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亥年戌月乙丑日,申时三刻。
鎏金掌门人盯着墨渊,那双眼睛眯了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走方老匠人,这使枪的年轻人,这篾匠,这秀才,这货郎……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使枪那年轻人,枪脊上隐纹一道一道,是午马午时淬劲的手笔。
午马一脉。
他们果然乔装来了。
可他脸上半点不露,反而哈哈一笑,拍了拍胡小福的肩膀:小友,你看这位小师父手艺是不错,可当我弟子,不亏吧?我鎏金一脉几百年传承,手艺、资源、人脉,哪一样不比这野路子强?
胡小福被他拍得一哆嗦,嘴里那半个包子还没咽下去,噎得直伸脖子。
墨渊没接话。
他袖中手指微动——那是《天工开物》传讯解嬴号的法门。
织云娘、青瓷子,情况有变,来救场。
解嬴号停在金粟城外三百里。朱大爷(朱元璋)在舰桥里一接讯,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案上那只粗陶碗都跳了一下:来了!俺就说那鎏金老儿不是个好东西!老娘们儿上!
织云娘(未羊·织云娘)白了他一眼,把绵绵(绒云羊兽)往怀里一抱;青瓷子(卯兔·青瓷子)把糯雪(月兔兽)往袖中一揣。两人一道流光,破空进城。
朱大爷还在后头喊:跑快点!别让冶风那小子吃亏!
演武场上,鎏金掌门袍袖一挥,给阶下使了个眼色。
一个鎏金弟子悄悄退下,去启动阵法。
掌门脸上还在笑:小友,你再想想——
话没说完,演武场四周,地一声闷响。
八根鎏金大柱,从演武场四周的地底下缓缓升起,柱身一人合抱,柱顶各雕一只鎏金龙头。柱上鎏金纹路一道一道亮起,连成一张巨大的金罩。
金罩落下,把整个演武场,连人带匠人,罩在里面。
周围看热闹的匠人吓得尖叫,四散奔逃,可金罩一关,谁也跑不出去。
鎏金掌门这才收了笑。
他抚了抚袖子,看着墨渊,又看看冶风。
午马一脉的朋友。他缓缓道,你们既然来了,那渥洼城那片传承,你们也拿到了吧?
他指了指胡小福案上那把剥出来的青铜戈。
加上这一片——他声音一沉,我告诉你们,我才是真正的午马一脉正统。几百年前师父传位给我师弟,他凭什么?就凭他嘴甜?凭他会哄师父开心?
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胡小福一脸懵。
他看看掌门,又看看冶风,嘴里那口包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掌、掌门人老爷……他结巴,你不是要收我为徒吗?怎么听你意思,要杀我?
收徒?鎏金掌门冷笑,你想得太美了。要不是你手里那把戈,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以为你那解牛的手艺,值几个钱?
胡小福脸涨得通红。
他转头看冶风:你们……你们也是为了这戈?
冶风摇头:我们是午马一脉。但更多的——是看好你这手解牛的手艺。没有名师指点,你能把青玉萝卜雕成这样,蝈蝈腿上的绒毛都根根分明,这是天赋。
胡小福咬了咬牙。
他看了看手里那把青铜戈,又看了看冶风。
给你。他把戈往冶风方向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