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前的一切,终于有价格了。”
他心想。
这才是窦一所熟悉的秩序。
好东西要付代价,偏爱一定有条件,权力从不做慈善。
那颗彩蛋,他被拎过去道歉的夜晚,宋仲行一次又一次、毫不避讳的偏袒,她永远被保护,却不自觉……
其实窦一的想法很简单。
欠债还钱。
正如当年他看见她哭,他会觉得烦:她都拿到那颗最好的礼物了,哭什么呢?
再到后来,窦一看着简随安被宋仲行折腾成那样,偶尔哭得不成样子,跑过来找许责,有时候又不哭。
他心里是极其冷静的。
天底下哪有白给的好事?
他心里还是觉得烦:她已经站在了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凭什么还显得那么委屈?
这是她选的。
礼物,她收下了;一次又一次的袒护,她是受益人;那么多年的庇佑与偏心,她并非是不自知的。
她不可能一直拿走所有的东西,而不付出代价。
这世上所有恩惠,都带着发票。
不是吗?
只是,窦一偶尔会觉得好笑。
笑宋仲行那人精得要死,也会喜欢傻了吧唧的人。难道真的是缺什么,就惦记什么?
笑简随安那一副软柿子,好欺负的样子,简直让人憋屈又火大。
他有时是真的想问她:“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不知道她在别人眼里是什么位置,不知道她的“哭”“不高兴”“受伤”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她身后那个人,会为她走到哪一步。
所以,当他听说高松灯被他爸也拎过去道歉的时候。
窦一是真的笑出来了。
那是他九岁时犯过的错,而现在居然还有人再走了一遭。
蠢得让人发笑。
窦一甚至能想象那一幕。
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高松灯那种不甘心,怨气未消,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伏低做小的样子。还有高部长腆着一张老脸去赔罪,朝着一位小姑娘恭恭敬敬的姿态。
还有——
窦一也能想象,简随安肯定没有说话。
她一句话都没说吧?也许还被拦着,连站起来也不用,只用吃饭就够了。
因为,
真正的道歉,从来不是给她的。
当年也是,从头到尾,她除了那两颗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不过,每当想到这儿,窦一都会让自己停下去。
他不能再细想,不能再深究。
那是他不能直视的答案。
他给自己,给世界盖了一块遮羞布,把道理,规矩,还有他从小学到的“求诸己”的道德都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