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父亲留下的指挥棒交给他:“握过千万次的手,不能再让它停下。你带着它走,去更多地方。”
苏小武接过那根磨得发亮的黄铜指挥棒,沉甸甸的,像接过一副未完成的遗嘱。
走出厂区时,天又开始下雪。他回头望去,礼堂的破窗透出微光,第八台的绿灯仍在闪烁,一下,一下,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列车驶向大连时,窗外雪原无垠。邻座是个少年,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苏小武无意瞥见,是一款短视频剪辑软件,时间轴上赫然排列着《守夜人》的音频片段。少年正将老兵的摩斯码低语、聋哑少年的振动节奏、禁片中的无声口型、工人合唱的残响,混剪成一支十分钟的视频,标题写着:《他们没说完的话,我替他们放》。
他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守夜人?钢焰版》从头开始。
第一声,是云南怒江的溜索号子。
紧接着,东北挽歌响起。
然后是内蒙古牧歌、敦煌手语节拍、维吾尔拉克调、铁路口哨、哭嫁十八调、上海芦笛、成都槐树低语、乌鲁木齐鹰骨笛、哈萨克童谣、赵父的遗音、聋哑少年的振动心跳、老兵的摩斯码低语、禁片中的无声呐喊、盲人老人的地下诗歌、摄影棚的自发声波、工人合唱的残响、锻锤的节奏、指挥棒划破空气的呼啸……
所有声音交织成河,奔涌向前。
他闭上眼,任泪水滑落。
他知道,这条路没有终点。
因为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灵魂不愿沉默,
就总会有人,在某个角落,
按下播放键。
而那声音一旦响起,
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哪怕千年之后,文明湮灭,城市成墟,
也会有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埋在废土深处,
在某一个风起的夜晚,
突然亮起绿灯,
轻轻播放:
>“黑夜再长,也有破晓时。
>只要还有人不肯闭嘴,
>光,就会赶来。”
列车继续南行,穿越冻土与残梦。苏小武知道,下一站,将是海边。
而海,从来不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