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夜,陈国栋紧急来电:“境外某媒体发布专题报道,标题是《情感乌托邦的崩塌:‘归声计划’如何制造新型精神依赖》。他们采访了几位曾参与项目的青少年,称他们在停止接收‘回应录音’后出现焦虑、抑郁,甚至自残行为。文章暗示,我们用‘被听见’的幻觉操控人心。”
苏小武听完,沉默许久。
“发原文链接给我。”他说。
看完后,他冷笑一声:“他们只采访了三人,却说是‘普遍现象’;两名受访者其实从未正式注册,只是偶然听过一次活动录音;第三位确实曾接受心理支持,但中途自行退出,且拒绝后续跟进。这根本不是调查,是构陷。”
“要反击吗?”陈国栋问。
“不。”苏小武摇头,“我们发一份声明,列出全部事实,然后……邀请那家媒体派记者来听风居住一个月。不是采访,是生活。让他们自己去听,去感受,去判断。”
“万一他们歪曲报道呢?”
“那就让他们歪曲。”苏小武平静道,“真相不在辩论里,而在体验中。如果一个人真的在这里生活三十天,听过阳阳的符号,参加过无声婚礼,摸过声音经幡,他还选择否认,那我们也没必要争取他了。”
声明发出后,竟真有两名记者前来。
他们最初带着怀疑,拿着录音笔四处询问,试图挖掘“阴暗面”。但渐渐地,他们放下了设备。一名记者跟着朵朵学用义肢敲击节奏,另一名在梨树下听了整整一夜的风铃。
离开那天,他们没交稿。只留下一封信:
>“我们曾以为你们在贩卖温情。
>现在我们知道,你们在对抗荒诞。
>当整个世界都在要求人们‘变得更强’,
>你们却说:‘你可以弱,可以哭,可以说不出话。’
>这不是软弱,
>这是最勇敢的抵抗。
>我们不会写赞美诗,
>但我们承诺:
>从此以后,
>若再有人污蔑你们,
>我们会站出来说??
>我们去过那里,
>我们听见了。”
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串音符,正是《树说》的开头。
秋天来临时,听风居的梨树第一次结出了果实。
果子不大,酸涩,但每一颗都饱满结实。贺悦昕带着孩子们采摘,做成梨膏,分寄给各地驿站。每瓶贴着一张小纸条:“来自听得见风的地方。”
苏小武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光秃的枝桠。叶子已落尽,但树干上仍挂着千百只纸鹤,是去年“名字归还日”留下的。风一吹,它们轻轻晃动,像仍在低语。
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而温暖。
“爸,”他轻声说,“你说声音留不住。可你看,它长成树了。”
远处,铜铃又响了。
叮??
叮??
叮??
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穿越四季,贯穿生死,落在每一个愿意倾听的耳畔,轻轻说:
“我在。”
“我听见了。”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