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毒发或恐惧引发的痉挛,更像是一种……暗号。一种只有他,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才能隐约捕捉到的、带着规律性的敲击动作。她是在用手指模仿某种节奏,急促而短小,像是要拼尽全力传递某个被言语禁锢的讯息。“陛下!”城楼上,钟会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您可真是重情重义。为了一个先臣遗孀,竟敢以万金之躯,独闯龙潭虎穴。这份胆魄,士季佩服!”曹髦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投向那个已经状若疯癫的男人。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热浪、浓烟、周围死士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隔绝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之外。他只专注于解读那个微弱的信号。颤动停止了。半空中的王夫人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头颅无力地垂下。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昏死过去时,她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一道血丝从她的嘴角缓缓溢出。她的嘴唇蠕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模糊而沙哑的音节,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刺入曹髦的耳膜。“印……北……地……下……”声音戛然而止。钟会的脸色瞬间一变,厉声喝道:“贱人!你敢!”他身旁的死士立刻会意,猛地转动绞盘,想要将王夫人彻底勒死。但王夫人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她竟硬生生挣脱了一只被铁链束缚的手臂,手臂上被淬毒的铁链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乌黑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衣袖。她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一枚物事,朝着曹髦的方向,狠狠地掷了过来!那是一枚沾满了鲜血的石质私印,在昏暗的门洞与火光的交织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钟会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身形如大鹏展翅,目标直指那枚下坠的石印。他显然知道那枚印章的重要性远超一切!曹髦的反应更快。他根本没有试图用手去接。在这等距离和角度下,徒劳的伸手只会错失良机。电光火石之间,他左脚猛地发力,死死踩住马鞍另一侧垂下的马镫。整个身体以马镫为轴,借助战马的稳定,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荡了起来!这个动作,完全违背了古人骑术的常理,却是一个现代人所能想到的、利用杠杆原理将自身力量最大化的极限操作。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指尖在石印即将落地的瞬间,精准地将其捞入手中。而另一边,钟会扑了个空,重重地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卸去力道,狼狈地站起身。石印入手,触感冰凉滑润,与周围灼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曹髦落地站稳,借着火光迅速一瞥。印章的底部刻着一个古篆的“王”字,而在印章的内侧,竟密密麻麻地刻录着无数细如蚁足的线条与标记。一条路线图!一条从未在他的历史知识中出现过的、通往蜀地深山中某处秘密兵工厂的路线图!王肃……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惊天底牌!“把它给我!”钟会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再无半分名士风度,状若厉鬼。曹髦冷冷地看着他,将石印紧紧攥在手心,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钟会既然知道这枚印章的存在,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抢夺,就证明他早就有了相应的计划。“晚了。”曹髦的声音冰冷如铁。钟会脸上的疯狂之色忽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冠。“是吗?”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嘲弄,“陛下,你以为拿到这枚印章,你就赢了?你以为,我钟士季的后手,就只有这么一道火墙,一个妇人吗?”他抬起手,指向关隘的后方,指向曹髦来时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我麾下有一支精锐,名曰‘影卫’。就在你我在此对峙之时,他们早已绕过白水关,沿着一条我数年前就发现的绝壁鸟道,断了你的归路,烧了你的粮草。”“陛下啊,就算你拿下了这座空关,就算你得到了这张废图,你麾下的数千大军,不出三日,便会因断粮而崩溃。到时候,你猜司马昭是会来救你,还是会来……收尸呢?”钟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根本就没打算死守白水关,他在此地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真正的杀招,在曹髦的身后!说完,他不再看曹髦,猛地转身,竟毫不犹豫地冲向关隘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墙角,用力一推,一扇与墙壁颜色完全一致的暗门应声而开。他头也不回地闪身而入,身影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蒋舒!封锁现场,给我守住这里!”曹髦来不及追击,他仰头对着城楼上呆立的蒋舒下达了命令,同时飞身向前。城楼上,绞盘的机括在无人控制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嘎”声,那根致命的铁链骤然松脱!王夫人的身体如同一片枯叶,从半空中急速坠落。曹髦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接在怀里。入手的感觉却让他心头一沉,太轻了,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王夫人已经气若游丝,乌黑的毒血从她的七窍中不断渗出,显然是早已自绝了经脉。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曹髦的手,颤抖着,在他的掌心上,艰难地划下了一个字。“假”。写完这个字,她头一歪,彻底断了气。曹髦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豁然低头,摊开手掌,重新审视那枚冰凉的石印。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终于发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细节。这枚石印上,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切口,似乎是被人为拼接而成。而那道切口的边缘……太过平整了,平整得不像话,光滑如镜,带着一种只有高精度机械切割才能留下的、冷硬而完美的直线痕迹!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工艺!这枚印章,是钟会伪造的!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用来将他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在这里的、致命的诱饵!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关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曹安策马狂奔,疯了一般冲过那条刚刚被砂石压灭的火路,战马的后半身甚至还带着被燎到的火星。他座下战马的奔跑姿态极其怪异,四蹄发软,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而曹安的身后,那面代表着中军的行军大旗,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破的一半,在风中发出无力的悲鸣。“陛下!不好了!”老仆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曹髦面前,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留守后方营地的三千精骑,一炷香前……突然爆发大规模的腹泻!所有人都浑身无力,上吐下泻!我们……我们的战马也一样,全都倒了!军医说……说像是水源里被人投了慢性的曼陀罗毒剂,发作的时间……就是现在!”曹髦的脑中如遭雷击。钟会的“影卫”根本就不是去烧粮草,粮草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投毒!在一个算准了的时间,让他这支刚刚打赢一场血战的军队,彻底丧失所有战斗力!他猛地环顾四周。原本还算混乱的白水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死寂一片。那些刚刚投降的魏军士兵,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刚刚被他下令看守现场的蒋舒,也消失在了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仿佛从未出现过。这里,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关。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在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曹髦大军后方的旷野上,一道狼烟,笔直地升入夜空。那烟的颜色,既不是代表魏军示警的赤红色,也不是司马军联络用的苍白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恶狼皮毛般的——玄黑色。第三方势力!在他与钟会于白水关死斗之时,一支未知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背后,完成了合围!顷刻之间,局势从一场艰难的攻坚战,骤然坠入了一个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生死绝境。“陛下……”曹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关隘,又望向远方那道不祥的狼烟,彻底陷入了绝望。曹髦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蹲下身,轻轻将王夫人的遗体放在地上,为她合上了双眼。然后,他走到那匹口吐白沫、已经倒地不起的战马旁,手指微微颤抖着,拨开了战马圆睁的眼皮。:()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