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抄斩?曹髦的目光从高柔那张布满悲愤与忠诚皱纹的老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跪在殿外的所有大臣。他们的脸上,有惊惧,有愤怒,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望。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在判断头狼是否还足够强壮。此刻若是下令将王经满门抄斩,固然能立威,却正中了钟会的下怀。王经一死,线索尽断,他离京西征便成了孤立的军事行动,极易被扣上“无故兴兵,动摇国本”的帽子。更重要的是,王经是忠臣,是被胁迫的。杀一个被胁迫的忠臣全家来立威,只会让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心,彻底冷下去。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殿内,落在凤榻上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卞皇后的呼吸依旧微弱,但眼神却清明,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有了。曹髦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焦糊、血腥与甜腻毒香的味道,反而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他没有理会高柔的请奏,而是转身,用一种沉痛而疲惫的语气,对殿内众人道:“皇后遇刺,朕在城外遇袭,此二事,非人力所为。”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众臣哗然,面面相觑。“陛下,这……”高柔一愣,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王经人赃并获,怎会非人力所为?曹髦没有给他们交头接耳的机会,他走到凤榻边,亲手为卞皇后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恸与后怕。“椒房殿内,守卫森严,饮食茶水皆有专人验试,却依旧让皇后身中奇毒,险些殒命。徐太医查验至今,竟连毒从何来都无法断定,只说是邪祟入体,伤及心脉。而朕在城郊王肃废宅,亲眼见到那逆贼王经状若疯魔,口呼妖术惑众,神智已然不清!”他转过身,面向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恐惧。“一在宫内,一在城外,同样是无迹可寻的诡异手段。这分明是有妖人暗行巫蛊厌胜之术,欲乱我大魏国祚,动摇我曹氏根基!”巫蛊厌胜!这四个字像一道寒流,瞬间吹遍了整个椒房殿。跪着的大臣们,脸色齐刷刷地变得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相比于权谋刺杀,这种鬼神之说,更能触动古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高柔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无从下口。皇后的中毒确实蹊跷,而王经“兵谏”时的喊话,句句不离“妖术”、“不法天命”,现在被皇帝这么一串联,竟诡异地形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解释。“此事,已非廷尉府能审,亦非凡俗刑律能断!”曹髦的声音斩钉截铁,“《礼记》有云:‘大禬,禳灾除疫。’今妖邪侵入宫禁,上干天威,朕身为天子,必当躬亲祭祀,上告西岳,以求神明庇佑,荡涤宫中阴邪,为皇后祈福,为社稷驱魅!”西岳华山,乃是镇守西方的神山,距离洛阳不过数百里,却恰好处在前往关中的必经之路上。以祭祀为名,行西征之实。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陛下!”高柔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叩首,声音急切,“万万不可!如今边境未靖,关中暗流涌动,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轻离京师?”“高公之言差矣。”曹髦的声音冷了下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妖邪已直逼宫闱,此为心腹之患,远甚于边境之敌。若朕连皇后的安危都无法庇护,何以庇护天下万民?难道要朕坐视妖人奸计得逞,眼看这洛阳城中,人人自危吗?”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这是方才审问王经夫人时,曹安用最快速度录下的。他将供状扔到高柔面前。“这便是那西域毒物的来路!王经夫人亲口承认,那毒簪乃是一名西域胡商所赠,此物名为‘曼陀罗’,无色无味,却能杀人于无形。朕怀疑,那妖人便是借胡商的身份,将此等邪物带入洛阳!朕西行祭禬,一为国祈福,二也是要让那幕后妖人以为奸计得逞,放松警惕!”他走到高柔面前,亲自将他扶起,用一种无比信任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朕离京之后,洛阳城内的安定,就全拜托高公了。这‘曼陀罗’的来源,务必给朕一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哪家门阀,格杀勿论!朕要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鬼魅,无所遁形!”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高柔彻查大权,又将他牢牢地钉在了洛阳。高柔手握供状,只觉得那薄薄的几页纸重若千斤。他看着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皇帝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将自己作为诱饵,去引蛇出洞。而他,就是皇帝留在洛阳巢穴里的定海神针。“老臣……遵旨!”高柔躬身一拜,声音嘶哑却坚定,“陛下放心,有老臣在,洛阳城,乱不了!”,!夜更深了。遣散了群臣,椒房殿内恢复了寂静。曹髦坐在榻边,看着在太医调理下,脸色渐渐恢复正常的卞皇后。殿内的诡异甜香已被驱散,换上了清雅的安神香。“此去西行,前路未卜,吉凶难料。”他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卞皇后挣扎着想要坐起,被他轻轻按住。“洛阳,就交给你了。”曹髦从腰间解下一柄古朴的佩剑,剑鞘暗红,镶嵌着七彩珠玉,正是那柄象征着大魏皇权,自高祖皇帝曹丕传下的“赤霄剑”。他将剑,郑重地放在了卞皇后的枕边。“此剑如朕亲临。朕不在的这些时日,若有宵小作乱,或有门阀公卿胆敢冲击宫禁,你可持此剑,命羽林卫、虎贲营,先斩后奏,不必有任何顾虑。”卞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着那柄冰冷的宝剑,感受到的却是炙热的信任。让她监国?这在大魏,乃至前汉,都是闻所未闻之事!后宫不得干政,是铁律。“陛下……臣妾……”“没有臣妾。”曹髦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有朕的皇后,大魏的国母。记住,这洛阳城,只要宫城不失,朕就随时能杀回来。宫城若失,你我……皆为鱼肉。”卞皇后没有再推辞,她伸出略显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赤霄剑冰凉的剑柄。那份重量,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再无柔弱,只剩下决绝。东宫,偏殿。曹安正手脚麻利地为曹髦准备着西行的行囊。此次出行,名为祭祀,实为奔袭,一切从简。除了换洗衣物和必备的伤药,其余的都舍弃了。在整理御用马车的坐垫时,曹安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车厢内壁的一处暗格。这是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晓的机密所在。他习惯性地按动机关,想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需要取出的东西。暗格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简。不是他放的。曹安一惊,连忙取出,展开。借着烛光,他看清了竹简上的字迹,那是暗卫独有的密写。“长安急报:钟会抵阴平,未入剑阁,于百丈崖、落凤坡、五丁谷三处,起祭天高台。其方位,与云台阁失窃之《洛都星位堪舆图》所示‘镇龙脉’之位,分毫不差。”曹安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钟会根本不是为了逃亡,他是在布一个风水杀局!一个针对洛阳龙脉,针对皇帝本人的惊天大阵!他不敢怠慢,立刻拿着密报冲入曹髦的书房。曹髦接过竹简,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祭天台?他以为自己是张良、是诸葛亮吗?故弄玄虚,倒是符合他一贯的做派。”他将竹简扔进火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传令下去,天亮即刻出发。”“陛下,这钟会分明是设下了陷阱……”曹安担忧道。“朕知道。”曹髦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朕要去的,就是他的陷阱。因为他最想让朕看到的东西,一定就藏在那个陷阱的最深处。”拂晓,天色微明。洛阳城的城门刚刚打开,一队五百人的轻骑便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朝着西方的函谷关疾驰而去。没有仪仗,没有旌旗,只有猎猎作响的黑色披风和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为首的曹髦一身劲装,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比晨星还要锐利的眼睛。队伍行进得极快,日夜兼程,不过两日,便已抵达了弘农郡的阌乡。就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外,队伍被拦了下来。一名浑身浴血的汉子,被人用长矛钉死在驿站的旗杆上,早已气绝。他的嘴被划开,舌头不翼而飞,显然是死前遭受了酷刑,以防他泄露任何信息。陈寿上前搜查,很快从那人怀中摸出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那是一枚黄金铸造的虎符,造型是张牙舞爪的猛虎,上面用篆文清晰地刻着一个“昭”字。可诡异的是,这枚本该是完整的虎符,却被人用高温强行熔断了后半截,只剩下了一个虎头。半截虎符的断口处,呈现出狰狞的、凝固的金色液滴状,仿佛在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暴力。陈寿将虎符呈到曹髦面前,脸色凝重:“陛下,是司马昭的兵符。但这……这似乎意味着,关中的兵权,已经不完全在他司马昭手里了。”曹髦接过那半枚沉甸甸的虎符,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钟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已经成功架空了司马昭,关中现在是他钟士季说了算。这是炫耀,也是警告。曹髦的嘴角,在那银色面具之下,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很好。狗咬狗,一嘴毛。他就:()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