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旋即意识到失态,又强行站稳,躬身垂首,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干涩:“陛下……陛下何出此言?有大将军坐镇,洛阳固若金汤。”他的反应,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落在了曹髦的眼中。“是么?”曹髦的语气愈发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最终落回陆博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朕倒是觉得,这洛阳城,就像一个筛子。尤其是城南的粮仓,那里可是关乎着全城军民的口粮啊,万一出了差池……”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回了御案之后。陆博垂下的眼帘后,精光一闪而逝。他再次叩首,声音里充满了“忠臣”的恳切:“陛下忧国忧民,臣感佩五内。臣虽不才,愿亲往城南粮仓督察,以安圣心!”“准了。”曹髦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去吧,朕乏了。”望着陆博几乎是迫不及待转身离去的背影,曹髦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彻底绽放。寒意,自此弥漫。子时,夜最深沉的时刻。洛阳城南的官仓区死一般寂静,连更夫的梆子声都仿佛被这浓稠的黑暗吞噬了。风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鬼魅的低语。孙斌伏在一处民房屋顶的阴影里,双眼如饿狼般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巨大的粮仓。他身上的布衣早已被夜露打湿,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但他毫不在意。怀中那枚蜡丸的余温,仿佛还在灼烧着他的胸膛。“城南粮仓虚防”。这五个字,就是陛下的催命符,也是他孙斌的登天梯。云台辩法,小皇帝看似赢了,却也耗尽了心力,调动了太多禁军护卫宫城,导致外围防务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一把火烧了这粮仓,洛阳必将大乱,届时大将军振臂一呼,拨乱反正,易如反掌。他身后,近两百名亡命之徒如壁虎般贴在黑暗的角落里,他们是司马家豢养多年的死士,平日里化作屠夫、脚夫、货郎,散布在洛阳的市井之中,此刻,他们再次亮出了獠牙。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汗臭与血腥的凶悍气息。孙斌做了个手势。“吱呀——”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粮仓的侧门被一个内应悄无声息地打开。“上!”孙斌低喝一声,率先从屋顶滑下,如狸猫般悄无声他的动作点燃了引线。两百条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扑向洞开的仓门,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把被逐一点燃,汇成一条狰狞的火龙,直扑粮仓心脏。冲入仓库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年谷物霉味和干燥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孙斌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麻袋,高举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因兴奋而扭曲的脸。“点火!烧光它!”他嘶吼着,将火把狠狠插进一个巨大的粮袋。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迅速舔舐着粗糙的麻布。然而,预想中谷物被点燃的噼啪声并未响起。被烧开的口子里,流出的不是金黄的麦粒,而是……灰白色的河沙!孙斌一愣。几乎是同时,他身边的几个死士也划开了其他的粮袋。“沙子!头儿,是沙子!”“我这边也是!还有……这是什么?一股硫磺味!”一个死士抓起一把从袋中流出的灰黄色粉末,凑到鼻尖,脸色剧变。是火硝!廉价的火硝!不好!中计了!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孙斌的脑海。“撤!快撤!”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但,晚了。“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地龙翻身,沉重的精铁闸门轰然落下,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紧接着,仓库四周墙壁高处,数十个预留的气孔“嗤嗤”作响,喷出大股大股刺鼻的黄绿色烟雾。那烟雾带着一股雄黄混杂着某种辛辣植物的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咳咳……咳!”“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惨叫声、咳嗽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浓烟迅速弥漫,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尺,火把的光亮在烟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昏黄光晕,只能照见彼此扭曲挣扎的鬼影。就在这片混乱之中,“砰!砰!砰!”的闷响接连响起。仓库的几面土墙,竟被人从外面用巨木硬生生撞开!数十名身着浸湿黑衣的卫士,口鼻上蒙着湿布,如地府恶鬼般从破洞中涌入。他们手中没有刀剑,清一色的长柄铁钩和绊马索,在烟雾中精准地伸向那些失去方向的死士。,!孙斌挥舞着环首刀,凭着感觉砍倒了一个试图靠近的黑影,可脚下却猛地一紧。他低头一看,一只冰冷的铁钩已经死死锁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巨力传来,他站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坚硬的地面撞得他眼冒金星。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个独眼老者,正缓步向他走来,那只独眼在烟雾中,散发着比寒冰更冷的光。同一时刻,百步之外的箭塔之上,曹髦凭栏而立,夜风吹动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座被火光与浓烟吞噬的仓库,里面的惨叫与厮杀声,隔着百步之遥,依旧清晰可辨,却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波澜。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身着监粮官服饰的陆博。当他看清粮仓前的景象——落下的闸门、破开的墙壁、以及那些从墙洞中不断拖出的尸体——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呼救,也不是质问,而是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准备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可他刚一转身,道旁的阴影里突然绷起一根粗大的绳索。战马躲闪不及,前蹄被绊,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陆博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摔得七荤八素,官帽也歪到了一边。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手里还牵着绊马索的一头,正是负责后勤调度的樊建。他对着陆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陆大人,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陆博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缓步走下箭塔的曹髦。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曹髦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地扔在了他的脚下。那是一枚小小的蜡丸,上面烙印着一截枯死的树木枝干。“咚。”陆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像一堆烂泥般瘫软在地,膝行几步,爬到曹髦脚边,涕泪横流:“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猪油蒙了心!是……是司马昭!都是司马昭逼我的!臣愿供出一切!”就在他准备说出更多秘密的瞬间,不远处被拖拽出来的孙斌,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笑。他在地上猛地一挣,竟是从破烂的甲胄缝隙中,拽出了一根细细的引线!曹安的独目遽然收缩:“陛下小心!”曹髦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个翻滚,用尽全身力气远离那片区域。“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粮仓内残留的火硝被瞬间引爆。炽热的气浪夹杂着沙土碎石,将孙斌和他周围的几具尸体炸得粉碎。血肉与焦土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场腥风血雨,劈头盖脸地洒下。爆炸的冲击波将陆博狠狠地掀飞出去,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怀中,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册子被震了出来,滚落在地,边缘已经被火焰燎着。曹髦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满身的尘土,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卷正在燃烧的册子。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脚将其踩灭,捡了起来。册子被烧毁了小半,但残存的部分上,依然能看到一些用特殊符号和数字写成的组合,杂乱无章,毫无规律。这绝不是寻常的文字。这是……司马家的暗号集。曹髦捏紧了手中的残卷,看向已经昏死过去的陆博。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孙斌的自爆,不仅仅是忠诚,更是为了杀人灭口,毁掉这本册子。这本册子里记录的,远不止一个陆博那么简单。:()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