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禁卫军统领领命,眼神一凛,瞬间将手一挥。周遭的数百名禁卫军如潮水般涌动,长戈交错,甲胄铿锵,迅速而彻底地封锁了太庙的每一个出入口。那些原本跪伏在地,准备继续“哭庙”的礼生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冷酷的兵锋逼回了原处。钟宗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眼角的余光早已捕捉到曹髦那冰冷的目光,知道自己暴露。顾不得体面,他猛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向侧门冲去,口中还念念有词:“陛下……陛下恕罪,老臣……老臣忽觉旧疾复发,想去、想去寻医……”“拦住他!”曹髦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寒意,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士卒的耳中。两名身高体壮的禁卫军士卒应声而出,只一合抱便将钟宗牢牢制住。钟宗拼命挣扎,却像只被束缚住的老鸡,徒劳无功。他的脸因为恐惧和羞恼而涨成了猪肝色,曹髦没有多看钟宗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下,那个身披紫袍,一脸煞白的荀绍身上。“荀祭酒,”曹髦缓步走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既自诩能感应天人,既然这大鼎崩裂是上天示警,那便请荀祭酒留在此地,彻夜守护。陛下身担天下苍生,日理万机,实在无暇整夜感应。此夜风寒,祭酒大人便在此处,秉烛夜思,不得闭眼。替朕,替大魏,替列祖列宗,好好感应一番,这‘天意’究竟为何。”荀绍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寒风如刀,穿透他的紫袍,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吹得干干净净。他知道,这看似“恩赐”的彻夜守护,实则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更是赤裸裸的监视。夜幕降临,太庙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只剩下风声。曹髦并未离开。他只是在太庙一侧的配殿内,简单用了些干粮。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他的目光穿透殿门,落在远处灯火下的“大周鼎”上,以及那个如泥塑般跪坐在鼎旁的荀绍。子夜时分,夜色如墨,寒风愈发凛冽。鲁石在几名禁卫军的护卫下,扛着长铁钎和简陋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祭坛下方。借着微弱的火光,曹髦蹲在鲁石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被掀开的地洞。“陛下,这地底潮气甚重,且有暗流涌动之声……”鲁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的手臂几乎没入洞中。不一会儿,他带着一声沉闷的“嗡”响,将铁钎拔了出来,钎头裹着一团暗红色的泥土。他将泥土送到曹髦面前,那土中夹杂着细小的石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腥气。“陛下请看,”鲁石用指甲轻轻刮开泥土,露出几块细小的石块,“这……这鼎座下方的支撑结构,并非应有的青石!”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而是……是这种质地疏松的砂岩!”曹髦拿起一块小石子,指尖用力一碾,那石子便应声化作齑粉。他的心如同被冰水浇过,寒意直抵肺腑。他早就猜测这并非偶然,却没想到司马家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用劣质材料偷梁换柱,将国之重器置于险境。“去,挖深些,看看下面还有什么。”曹髦的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酝酿着风暴。鲁石再次探入,这一次,他用铁钎凿入更深处,带出更多暗红色的锈土。事实如他所料,鼎座下方,尽是这种廉价易碎的砂岩,在地下水长年累月的冲刷下,早已千疮百孔。“阿福!”曹髦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太庙中回荡。“奴婢在!”小宦官阿福吓了一跳,连忙从配殿里跑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去太庙库房,把近三十年来,所有关于太庙祭器修缮的账目,都给朕搬出来!尤其是石工、土木一项,一个字也不许漏!”曹髦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在下达一道冰冷的判决。阿福不敢怠慢,领命飞奔而去。不多时,便带领着几名小宦官,费力地搬来了堆积如山的竹简和纸质账册,堆满了配殿的桌案。借着殿内数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曹髦开始一卷一卷地翻阅。他翻阅的速度极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行行小字在他眼前迅速流转。每一笔支出,每一项用料,每一个署名,都像一道道无形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张庞大而丑陋的图景。“太和五年……司马师入主朝堂……太庙修缮费用激增三成……石工用料由上谷青石,改为晋阳砂岩……”曹髦的指尖停在一条记录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泛白。晋阳,那是司马家的封地所在。他呼吸一窒,这哪里是普通的贪墨,分明是早有预谋的蚕食。他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不是因为饥饿,而是被眼前这触目惊心的腐朽所激怒。司马家,好大的胃口,好深的城府!,!竟连太庙这样的国之根本,也敢随意动用!就在此时,太庙中央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是几声禁卫军惊慌的呼喝。曹髦猛地抬头,只见烛火摇曳中,跪坐在裂鼎旁的荀绍,脸色扭曲,双目赤红,竟是猛地起身,一头向那崩裂的“大周鼎”撞去!“他想以死坐实‘天怒’!”曹髦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清楚,一旦荀绍死在太庙,司马家必将借此大做文章,坐实“天子逆天而行,神灵降罪”的谣言,甚至将他的改革之举彻底妖魔化。电光火石之间,曹髦来不及多想,他猛地抄起桌案上一本厚重的祭器修缮账册,一个箭步冲出配殿。在荀绍即将撞上铜鼎的瞬间,曹髦手中的账册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地拍击在荀绍的颈侧!“嘭!”一声闷响。荀绍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软软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捆起来!”曹髦沉声喝道,“用最结实的麻绳,把他牢牢地绑在太庙大柱上!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他死无对证!”几名禁卫军赶紧上前,熟练地将荀绍捆了个结实,像一个破布娃娃般,吊在了太庙的廊柱上。清晨,第一缕微曦透过太庙的重重殿宇,洒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鲁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再次在祭坛下方仔细勘察。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东南角,一处隐蔽的排水渠。那排水渠本应是畅通无阻,将地下水引向庙外,此刻却被数块碎石和泥沙堵得严严实实。“陛下!”鲁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曹髦面前,声音因兴奋而有些颤抖,“陛下,发现了!这排水渠被人为堵塞了!经年累月下来,地下水无法排出,才会在鼎座下方积压,最终冲刷掏空了地基!”曹髦的目光落在鲁石指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人为堵塞,这下,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这不是“天怒”,这是赤裸裸的“人祸”,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针对大魏的阴谋。“不必声张,”曹髦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将那排水渠,重新封死。”鲁石猛地抬头,眼中带着疑惑。陛下难道不是要将此作为铁证,当众揭露吗?曹髦没有解释,他的眼神落在远处那道狰狞的鼎裂上,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刺眼。“三日后的冬至大典,朕要让这口鼎,在所有人的面前,裂得更彻底。”他轻声说道,声音中饱含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冷酷。他转过身,看向配殿内那堆积如山的账册,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个脸色苍白,被捆绑得像粽子一样的钟宗身上。此刻,该是好好清算的时候了。:()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