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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太庙里的碎裂声(第1页)

风是冷的,带着一股自塞外卷来的、粗粝的沙土气息。连续七日的昼夜兼程,早已将曹髦身体里的最后一丝闲适榨干。马背上的颠簸几乎成了身体的本能,以至于双脚重新踩上洛阳坚实的土地时,竟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风沙侵蚀得灰扑扑的,嘴唇干裂,眼眶下是洗不掉的青黑,整个人像是一柄出了鞘,却蒙了尘的利剑。他需要一场热水澡,一张柔软的床,但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以及跪倒在承阳门前的数百名官员。为首的是太庙令钟宗,一个年过半百、向来以谨慎闻名的老臣。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笑容的脸,却比身上穿着的丧白祭服还要苍白。“陛下!”钟宗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重重地以头抢地,“臣有罪!臣失职!太庙……太庙出事了!”曹髦翻身下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后的五百轻骑带起的烟尘还未完全落下。他将马缰随手丢给近侍,迈步向前,目光越过钟宗的头顶,扫视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说。”他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却冷得像冰,一个字,就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颤。钟宗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泣不成声地禀报:“回陛下……七日前,东吴陆抗于江陵大破我军的消息刚一入城,太庙之中,供奉高祖武皇帝(曹操)的‘大周鼎’……它……它自己裂开了!”自己裂开了?曹髦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太清楚这种说辞在古代意味着什么。国之重器,无故自毁,这是上天示警,是国运将衰的凶兆。而这个时间点,恰好与前线兵败的消息重合,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这个皇帝的政治风暴。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官员,也没有去安抚吓破了胆的钟宗,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去太庙。”从承阳门到太庙的路,似乎比从敦煌回洛阳还要漫长。道路两旁的百姓远远地看着御驾,脸上满是惊恐和窃窃私语。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还未靠近太庙那高大的围墙,一阵阵压抑而悲怆的哭声便顺着风传了过来。那不是一个人在哭,而是上百人合在一起,用一种严格遵循礼制的音调,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哭庙”仪式。太庙前方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着百余名太学礼生。他们身穿玄色礼服,头戴进贤冠,个个面容悲戚,仿佛天塌地陷。而在他们最前方,一个身穿紫袍、头戴星冠、手持星盘的中年人,正引领着众人,高声诵读着什么。他的声音高亢而富有感染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的重锤。“……天道示警,鼎裂于朝!此乃陛下,逆天改制,废弃九品,动摇国本之过也!今边疆燃起兵燹,社稷神器自崩,若不罪己,悔过自新,则大魏危矣,苍生难安!”曹髦的马车停下,他掀开车帘,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紫袍祭酒的身上。阿福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满身疲惫的曹髦下车。“不必。”曹髦推开了阿粉的手,独自一人,踏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那片哭声的中心。他身上的风尘与周围庄严肃穆的祭祀场面格格不入,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硬生生将那悲怆的哭声压了下去。紫袍祭酒,太常卿之孙,荀绍。一个坚定的天人感应学说拥护者,也是司马氏安插在神权领域的棋子。曹髦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人的全部信息。好一招釜底抽薪。用军事上的失利,引爆神权上的危机,再将这一切归咎于我的改革。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荀绍显然也看到了曹髦,但他并未起身行礼,只是将哭声拔得更高,手中的星盘摇得更急,仿佛要用这种方式,逼迫皇帝向“天意”低头。曹髦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跪地的礼生一眼。他的眼中只有那座庄严的太庙,以及太庙深处,那尊据说已经崩裂的“大周鼎”。他一步步走上祭坛,越过重重香案,终于看到了那尊鼎。那是一尊巨大的青铜方鼎,四足双耳,鼎身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透着一股来自前朝的厚重与威严。而此刻,一道狰狞的裂纹,从鼎口一直延伸到鼎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刺眼地烙印在上面。跟在后面的钟宗和阿福等人,看到这副景象,都吓得腿脚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曹髦却径直上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摸那道裂纹的边缘。入手的感觉,并非新茬金属的锋利与干涩,而是一种带着陈旧感的圆滑,甚至能感觉到一丝阴冷的潮气。他的手指顺着裂纹缓缓向下,目光则落在了鼎足与祭坛地面接触的地方。,!整个鼎身,有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向东南方向的倾斜。一切都了然于胸。这不是天谴,这是人祸。“鲁石何在?”曹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坛,“着其带修筑城墙的工具,即刻入庙。”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鲁石是负责新城墙修筑的工匠,让他带着铁锹、镐头这些东西进入安放列祖列宗牌位的太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亵渎!荀绍猛地停止了哭嚎,霍然起身,一张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他一个箭步冲到祭坛下,拦住了曹髦的去路。“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先帝神灵安息之所,岂能容工匠之器惊扰?您……您这是要再添一桩大罪,惹得天怒人怨吗?”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百余名礼生也纷纷起身,组成一道人墙,挡在了太庙门口,怒视着即将赶来的工匠队伍。“惊扰神灵?”曹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走下祭坛,逼视着荀绍,“朕倒要看看,是神灵要降罪于朕,还是有人在假借神灵之名,行乱政之实!”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从一名目瞪口呆的禁卫军手中,一把夺过他腰间的铁锹。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曹髦手持铁锹,走回鼎前,对准鼎基旁的一块汉白玉铺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铲了下去!“陛下!”钟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铛!”铁器与石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曹髦没有停歇,调整角度,用铁锹的边缘撬入石缝,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上一掀!“咔嚓”一声,坚固的汉白玉砖应声而起。就在砖块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地下水猛地从空洞中喷涌而出,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直接溅了挡在最前面的荀绍一身,将他那身象征着高贵与神秘的紫袍,染上了一片污浊的印记。荀绍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袍子上的污水,又看了看那个正汩汩冒水的地洞,脸上血色尽褪。“鲁石,火把。”曹髦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鲁石不敢怠慢,连忙点燃一支火把,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被掀开的空洞中。橘黄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地下的景象。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尊“大周鼎”的基座下方,原本坚实的夯土层,此刻竟已被地下暗流掏空了大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鼎的一只足,几乎是悬空在那里,全靠着另外三足勉强支撑,才没有当场倾覆。正是这种长年累月的不均匀受力,最终导致了鼎身的崩裂。真相,大白于天下。曹髦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惨白的钟宗,后者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但他并没有在钟宗身上停留,而是最终定格在荀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崩裂的鼎身碎片,掂了掂,然后猛地向前一掷!“啪!”那块青铜碎片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地砸落在荀绍的脚前,惊得他猛地后退了一步。“三日后,冬至大典。”曹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朕,将在此地,当众剖鼎!”“荀祭酒不是说,这是天意吗?好!朕便给上天一个机会,也给列祖列宗一个机会。若真有神灵,若朕真有罪,便让神灵在大典之上,亲口降罪于朕!”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祭坛。经过那群早已吓傻的禁卫军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如电,扫向他们的统领。“从即刻起,”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封锁太庙所有围墙,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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