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雾触到火焰刹那,整座客栈骤然震动!所有白骨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房梁断裂声如惊雷炸响,而悬于梁上的两具尸体,同时发出凄厉长啸——那不是人声,是七百年前山道上,暴雨里,无数被遗忘的哭喊与诅咒!
针有圆踉跄后退,琉璃心剧烈震颤,三十七张人脸纷纷扭曲,周晚照的笑脸却愈发清晰,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开门。】
路长远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那口一直静默的红漆棺材。
棺盖严丝合缝,朱砂符咒鲜红如血。
他伸手,按在棺盖中央。
没有推,没有掀。
只是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如同叩响一道尘封已久的门。
棺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桂花甜香的叹息。
紧接着,整口棺材自内部亮起柔光,朱砂符咒如春雪消融,棺盖无声滑开一条缝隙——
没有尸臭,没有腐气,只有一股清冽山风裹挟着湿润泥土与野雏菊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中,一只纤细苍白的手,缓缓探出棺沿。
指尖,捏着半颗早已风干、却依旧泛着蜜色光泽的桂花糖。
路长远俯身,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袖中那枚锈蚀罗盘,指针轰然转动,直指棺内——
而整座白骨客栈,开始坍塌。
不是崩坏,是消融。
白骨化为流沙,墙壁褪为薄雾,房梁散作萤火,连那两具悬梁尸体,也在幽蓝火焰中渐渐透明,最终化作三十七缕青烟,袅袅升腾,尽数汇入棺内柔光之中。
王大哥等人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自己跪地的膝盖下,坚硬骨砖正变成松软山土;看着头顶悬垂的尸油灯,灯焰化作一只振翅的白色蝴蝶,翩然飞向棺材缝隙。
不癫怔怔望着那半颗糖,忽然双手合十,深深一拜:“原来监斋菩萨……不单管饭食。”
路长远未答。
他只是握紧那只手,另一只手探入棺内,轻轻拂开覆盖在少女额前的一缕湿发。
周晚照闭着眼,睫毛长而微翘,唇色淡粉,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在她心口位置,隔着薄薄衣料,一枚与路长远腕上同源的银月印记,正随着呼吸,缓缓明灭。
路长远低头,额头抵住她冰凉的额角,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晚照,糖我带来了。”
棺内柔光骤然炽盛。
光中,周晚照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眼。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路长远眼中映出的自己。
第二眼,看见他腕上那枚银月印记,正与自己心口的印记,同步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