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板碎裂,露出下方幽深地洞。洞中不见泥土,只有一条蜿蜒血路,直通地脉深处。血路两侧,立着七座微型石碑,碑上刻着方才那七个名字,碑前各摆着一只空碗。
“续契的碗,从来就没装过水。”路长远弯腰,拾起一只碗,碗底赫然刻着“周”字,“装的是活人的眼泪。”
他忽然转向王大哥,目光如电:“你昨夜抬轿时,哭过吗?”
王大哥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未干的泪痕,正泛着诡异的粉光。
路长远笑了。
他举起那只碗,轻轻叩在王大哥额头上。
“咚。”
一声轻响,如晨钟破晓。
整座客栈剧烈摇晃,白骨墙壁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泥土。房梁上悬挂的半身人彻底化为飞灰,而那盘早已凉透的烤全羊,表皮焦壳簌簌脱落,露出底下鲜嫩羊肉——孜然香气,竟真的混着草木清芬。
东方,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照在路长远脸上。
他心口的伤口,已结成一枚青铜色的痣。
“路施主……”不癫小心翼翼开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路长远拍拍他肩膀,指向门口:“门开了。”
果然,那扇曾坚不可摧的木门,正缓缓开启。门外,是真实山野,晨露沾衣,鸟鸣清越。
王大哥等人踉跄扑出门外,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哭声未歇,远处山道上已传来马蹄声——周家仆役举着“寻人”灯笼,正朝这边奔来。
针有圆静静伫立,头纱重新垂落,遮住半张脸。她忽然抬起手,将那枚“照影针”轻轻按在路长远心口青铜痣上。
银针无声没入。
“孤阳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若你堕魔,此针自会引天雷诛之。”
路长远不置可否,只问:“新娘呢?”
“在地脉里睡着。”针有圆望向那幽深地洞,“怨气散了,她只是累了。”
她顿了顿,指尖掠过自己右颊焦痂:“你心口的锈,能镇地脉多久?”
“七十年。”路长远回答,“够她醒来时,看见一个没有‘周’字的世界。”
针有圆深深看他一眼,赤足轻点,身影如烟散入晨光。
客栈废墟中,只剩路长远与不癫。
不癫挠挠光头,忽然举起手中断念:“那个……路施主,这剑,好像……有点烫?”
路长远接过断念,剑鞘上,一点青铜锈迹正悄然蔓延,覆盖住原本的旧痕。他掂了掂剑,忽然道:“大师,听说万佛宫后山,有种蘑菇,晒干了煲汤,特别鲜。”
不癫一愣,随即苦笑道:“施主,那叫‘罗汉菇’,是佛门净食……可您刚说的地脉里,好像也有类似的东西?”
路长远已迈步出门,晨风吹起他衣角,露出腰间一抹暗红——那是断念剑鞘上,不知何时沁出的一线血痕,蜿蜒如嫁衣暗纹。
“走吧。”他说,“去讨碗汤喝。”
山道尽头,朝阳正跃出云海,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