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倏然碎裂。
蓝光暴涨,化作千万点星芒,尽数撞向路长远眉心!
他本能抬手格挡,掌心却传来奇异温热——那光芒未伤他分毫,反而如溪流入海,尽数没入他识海深处。霎时间,无数碎片奔涌而至:
药王谷后山竹林,少年背着病母采药,指尖被竹刺扎得鲜血淋漓;
破庙漏雨,他撕下书页抄录《九转续命经》,墨迹被雨水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莲;
刑场之上,他最后看见的不是刀光,而是小女孩腕间那串银铃,正随风轻响……
“原来……是她。”路长远喃喃。
是癫抬头看他:“谁?”
“孟有瑤的女儿。”路长远嗓音干涩,“那只纸兔子,是她七岁生日时,沈砚亲手扎的。”
井底蓝光渐弱,玄铁盖突然嗡鸣震颤,七枚铜钱齐齐跃起,在半空旋转如轮。一道白影自井中缓缓升起——
没有皮肉,唯余森森白骨,空洞眼眶里燃着两簇幽蓝火焰。它右手提着一盏琉璃灯,灯中悬浮着两枚琥珀色眼球,正微微搏动,宛如活物。
“沈砚。”路长远轻唤。
白骨微微侧首,蓝焰跳动:“你认得我名字。”
“我不认得你,”路长远上前一步,“但我认得这双眼睛的主人。”
白骨静了一瞬,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行血字:
【她骗我。】
字迹稚拙,却是幼童笔法。
路长远心头剧震。
“谁骗你?”
白骨缓缓转过身,面向义庄最东边那间土屋。屋门虚掩,门缝里渗出淡淡甜香——是桂花糕的味道。
“她娘。”白骨开口,声音如枯枝刮过石板,“孟有瑤说,沈郎偷书害死我娘。可我娘临终前攥着这半块桂花糕,说……‘砚哥哥没偷,是他帮我偷的药。’”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门被推开。
穿红裙的小女孩走了出来,腕间银铃叮咚作响。她仰起脸,冲路长远甜甜一笑:“叔叔,你身上有我爹爹的味道。”
路长远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那张脸,与梦中冥君端坐王座时的轮廓,竟有七分相似。
是癫倒退三步,僧衣无风自动:“……建木守魂人。”
小女孩歪着头:“哥哥,你终于来找我啦。”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青玉雕琢的小小建木果——果核裂开一线,里面蜷缩着一缕几乎透明的魂光,正微微搏动。
路长远看着那缕魂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建木不开花则已,一开花,必结双果。一果饲主,一果养魂。
而他梦中冥君喂他的年糕……甜糯温软,正是建木果浆所制。
“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他声音发紧。
小女孩眨眨眼:“不呀,我刚醒。娘亲封了我三百年,说等一个敢掀判官殿的人。”
她顿了顿,笑容天真烂漫:“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把这人间,重新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