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魔。
上古三千大魔之中的佼佼者,哪怕是冥君都觉得此魔有些棘手。
与其他有多种玄妙之法的魔不同,此魔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唯独一张吞天大嘴极为了得,即便受再重的伤,也能通过进食恢复如初。。。
路长远刚踏出面摊几步,身后忽有风声掠过,带着一丝极淡的檀香与铁锈混杂的气息。他脚步微顿,未回头,只垂眸看着自己袖口上一缕被风吹起的暗金丝线——那是昨夜姜嫁衣剑气所留的余韵,尚未散尽。
“路施主。”是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平缓却略带喘息,“方才那碗面……可还合口?”
路长远侧身,见那和尚正立于晨光里,灰扑扑的僧衣下摆沾着几点面汤渍,左手托着空碗,右手却按在腰间一处鼓囊囊的布包上——那形状分明是金钵轮廓,只是被粗布裹得严实,连一丝金光也漏不出。
他眉梢微扬:“你不是说金钵被人抢走了?”
是癫低头看了眼布包,脸上竟浮起一点近乎羞赧的红:“啊……抢是抢了,但大僧追出去三里,又讨回来了。”
“三里?”路长远挑眉,“青楼门口踹你出来那人,可是七境巅峰?”
“不,是六境,练的是横练功夫,皮厚如墙。”是癫挠挠光头,语气却毫无怨怼,“不过他踢我左腿时,我顺手扣住了他脚踝三寸‘承山穴’,他落地便跪了半晌,金钵就滚到了我手边。”
路长远一时失语。
这和尚嘴上念着阿弥陀佛,手上却使着最阴损的截脉手法;口中说着“因果不可强求”,转身就把人穴位掐得对方当场尿了裤子——万佛宫到底是教禅还是教刺杀?
“你既会点穴,怎还被踹出来?”他问。
是癫叹口气:“因他喊了句‘姑娘快看这秃驴装死!’,大僧怕坏了人家姑娘清誉,便顺势倒地,好让她们安心回房……佛主说,慈悲先从护人名节起。”
路长远盯着他看了三息,忽而一笑:“你这和尚,比裘月寒还难缠。”
话音未落,远处街角忽有铃声轻响,一串银铃随风而至,叮咚如碎玉,清越中透着三分媚意。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名红衣女子自斜阳巷口缓步而来,腰肢轻摆,发间垂下的赤色流苏随步摇曳,足下绣鞋尖儿缀着两粒鸽血石,在晨光里灼灼生辉。
是癫立刻合十后退半步,低眉垂目:“阿弥陀佛,女施主慎行,莫近贫僧三尺之内。”
红衣女子掩唇轻笑,目光却越过他,直落在路长远面上:“哟,这不是长安道人的小徒?怎么,改投佛门了?”
路长远没应声,只抬手按了按耳后——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是十年前裘月寒用银簪划的。如今那处皮肤微微发烫,仿佛有人隔着千里之外,轻轻呵了一口气。
女子见他不答,也不恼,只将手中一把折扇“啪”地展开,扇面绘着半幅春山烟雨图,另一侧却空白如雪。“前日我在红菱楼听见个消息,”她声音压低,尾音勾着蜜糖似的甜,“那白骨妖,昨夜吞了孟有瑤麾下三十七名巡夜卫,骨头都没剩一根,只剩三十七双绣鞋,整整齐齐摆在洛阳府衙门口。”
路长远瞳孔微缩。
孟有瑤是青草剑门当代掌门亲妹,掌管洛阳凡俗律令,手下巡夜卫皆习过基础剑气,虽无灵根,但能斩寻常精怪。三十七人一夜之间被吞得只剩鞋——这绝非普通白骨成精所能为。
“她为何要杀孟家的人?”他问。
红衣女子收扇,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因为她恨孟有瑤杀了她夫君。”
“她夫君是谁?”
“一个叫沈砚的书生。”女子笑意渐冷,“三年前科举放榜那日,沈砚高中探花,却被孟有瑤以‘勾结魔修、私藏禁术’之名当街斩首。尸首悬于朱雀门三日,无人敢收。后来……那具尸首,就自己站起来了。”
路长远心头一震。
建木残枝曾在古籍残卷中提过一桩旧事:千年前,有书生为救病母盗取药王谷秘典,被剜去双目割断经脉,抛尸乱葬岗。其骨吸食百年月华,终化白骨大妖,专噬贪官污吏,十年间洛阳七任知府暴毙,皆颈骨尽碎,状若被无形之手生生拧断。
那书生的名字,就叫沈砚。
“佛主让你来捉妖,”路长远缓缓道,“可曾告诉你,这妖当年为何被剜目?”
是癫默然片刻,忽然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去鞋面上一点泥印:“佛主说,沈砚盗典,只为救母。药王谷那本《九转续命经》,本就是为凡人所著,写在竹简背面的批注里,还有一句‘医者仁心,不在宗门,而在血脉’。”
路长远怔住。
万佛宫向来不涉凡俗公案,更遑论替一个被朝廷定罪的死囚翻案。可这和尚却把批注记得如此清楚,连竹简背面的墨色深浅都仿佛亲眼所见。
“你见过那竹简?”他问。
是癫摇头:“大僧没见过。但花里桃施主临终前,把那本《九转续命经》烧成了灰,混进酒里喂我喝下。她说,有些道理,得咽下去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