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狐狸?
这样的说法实在滑稽,但却又的确是眼前所见的现实。克里夫先生的身上倒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现在也只能用困惑的目光看着饰非。
“我不知道如何措辞比较恰当,但您现在这副样子,相比先前,看上去要可爱顺眼的多……”这样的说法实在冒犯,但饰非脸上此刻也无暇生出愠色。他变成狐狸之后,身体上的变化似乎并没有结束,他的左眼依然灼烫,很快,便将他原本的那只狐狸眼球给烧穿了。
眼眶血肉模糊,伤口炭化结痂,然后,自那坚硬的伤痂里,一颗晶莹剔透的结晶体骤然出现。
羽化仙恢复了灵性视觉。饰非此刻再用灵性视觉看向四周,却发现萦绕的灵性远不似之前那样浓厚。这看上去和平常的现实世界并无两样,但眼前所见,却显然并非如此。
这里看上去完全不像北门镇,甚至不像是不列颠尼亚。不列颠尼亚鲜有阳光,但这里色彩明媚,看上去极具梦幻色彩。
四周的林荫之中,饰非甚至还能听见清脆又悦耳的鸟鸣声。
“究竟……发生了什么?!“饰非的声音听上去疲惫不堪,然后,他看向克里夫先生,望着他毫无变化的相貌,不禁无奈。
“为什么克里夫先生您毫无变化?“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
——运气……吗?饰非脸色阴沉,灵性视觉看见的东西却似乎并非如此。四周仍不断有一缕又一缕的微弱灵性涌来,这些灵性缠在克里夫先生身边,反复扫描他。
可是,灵性就像是出了故障的机器,义眼看见灵性反复缠绕,沿着克里夫先生的腰,盘了一圈,三圈,五圈,七圈,可每一次,在最后关头,灵性都会断裂。
这或许就是克里夫先生仍然保持原样的原因?饰非弄不清楚个中缘由,只不由得感叹世界并不公平。变成狐狸之后,他的行动似乎也不如之前那么方便,他打算戴上面具,唤出术偶,但此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储物灵媒了。
“什么情况?我用不了任何灵媒和诅咒?”这似乎是头一遭。奇术师被夺走这些手段后,和普通人并无两样,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神不知鬼不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饰非心里头一次有了强烈的不安感,这种没有任何倚仗的不踏实,是他最讨厌的状态,自威尔顿监狱出来之后,这也是头一遭。
饰非看见克里夫先生掏出了那支随身携带的格洛克手枪。显然,他仍是这个地方的例外。
“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全恐怕都要靠您,克里夫先生。”饰非说道,然后,他回过头,试图去找多罗茜。
多罗茜和他原本都是由术偶带着逃跑的,现在术偶消失了,多罗茜那边的情况,他没法确定。
但在附近找了一圈之后,饰非似乎都没能找到多罗茜的位置。只是,在一段灌木丛里,饰非听见了一阵窸窣声。
“多罗茜?”饰非试着呼唤道,变成狐狸之后,他的声音变的又尖又细,听上去相当奇怪。
灌木丛里没有任何反应,迫不得已,饰非和克里夫先生互相对视一眼后,便试着拨开灌木丛。
不约而同,他们看见一枚小小的光点。这光点看上去不过新生的婴孩大小,光以极其柔软又温柔的姿态将其包裹。饰非试着去触碰这层光,却发现受到阻碍,他充满红色毛发的手伸进去之后就像是撞在了一面墙壁上,不能寸进分毫。
克里夫先生试着触碰时,遭受了更剧烈的反馈。那光点上的光像是触手一样缠上来,攀上克里夫先生的脖颈,想要将其勒死。但这种动作仅仅持续了数秒钟,这些光晕触手又像是被火烧到一般,快速地向后退去。
光幕持续的时间里,两人什么都做不了,因此便只能在原地等待。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光幕开始溃散,等到其彻底消失后,饰非瞪大了眼睛。
——一只极小的,浑身长着白色斑点的小鹿崽出现在光幕的位置。小鹿看着饰非的红毛狐狸模样,眼中都是好奇,但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旁掠过,黑猫发出凄厉的叫声试图接近小鹿。
它没能得逞,因为它才刚接近到大约十英尺的位置时,便被一道忽然出现的光晕给弹开了,黑猫撞在旁边的树桩上,很快便消失不见。
“刚才那是……薛定谔先生?”饰非有自信认出黑猫,但黑猫那样的反应可不多见。他意外地看向刚才薛定谔先生消失的方向,然后又看向眼前的小鹿,几乎是一瞬间,他注意到小鹿的脖颈位置挂了一枚黑色的宝石挂坠。
“多罗茜?!”饰非试探着问道,但小鹿对此没有反应。她只是看着刚才黑猫消失的方向,不停发出慌张的咩咩声。
“看起来不光是灵媒和诅咒,恶魔能力在这里也受到影响了……”
饰非皱眉道,他起身踱步,克里夫先生也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他几乎是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战力。
“能找到办法解除这个术式吗?你和多罗茜总不能顶着这副动物的模样过一辈子吧。”克里夫先生担忧地说道。
饰非摇摇头,灵性视觉依然没能从四周的灵性中发现任何异样,他试过去追溯刚才那些想勒住克里夫先生的灵性,但没追多远,便全部消失不见了,没留下任何踪迹。
这条铺满落叶的小路只有一个前进的方向。风一吹过,旁边的树便全向一个方位摇动。
倒像是邀人进入其中的迎宾客。饰非皱眉向前走,身后的小鹿便依偎在饰非身边,极其顺从地跟着一起向前。
小鹿说不了话,只能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咩咩的叫声。
“她这副状态真是让人难以放心……”克里夫先生说道。
饰非耸肩,语气同样无奈:“至少比之前安静一些。“
“只有一条路,一个前进方向,看起来,我们如果想要解除术式,也只能往前走。哪怕我们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这个地方根本没给我们任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