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循环系统尤其让李维印象深刻。那不仅仅是为了供应氧气和回收水分,而是一个微缩的、尽可能自持的生态系统。
他看到多层架设的水培农场里,各种作物在特殊光谱照射下茁壮生长;封闭的水循环系统精密复杂;甚至还有专门用于处理有机废物并转化为肥料的生物反应单元。
这一切,都昭示着这趟旅程的“长期”与“不可逆”属性。
推进系统的介绍则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传统的化学推进模块用于初期变轨和机动,而飞船尾部那巨大的、结构异常复杂的环形装置,则是理论上可以实现长期加速的“改进型霍尔效应推进器”以及……更为神秘、仅存在于概念图的“实验性空间褶皱辅助模块”。
引导员没有深入解释后者,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才是“火种”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关键。
站在飞船中部的观景平台,望着前后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精密走廊和层层舱室,李维心中的震撼逐渐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悸动。
这艘飞船,是人类智慧、工业力量与求生意志凝结的奇迹。它如此完美,如此强大,几乎代表了那个时代人类科技的巅峰。
但越是完美,越是让他心底那个最初的疑惑,如同毒藤般蔓延、收紧:
什么样的“任务”,需要这样一艘堪称“文明方舟”的星际飞船?
需要集结全球各领域百名顶尖精英,进行长达数年的秘密培训?
需要将“文明延续”作为最高,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目标?
那个被模糊告知的“极端情境”、“历史岔路口”,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预见到某种全球性的、不可逆的灾难?
是发现了地外威胁?
还是……某种更为深远的孤注一掷?
没有人解答。
参观在肃穆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
走出飞船,回到地面,戈壁的阳光刺眼而真实。
李维回头再看那银灰色的庞然大物,感觉它不再仅仅是一艘船,而是一个沉重的问号,一个冰冷的承诺,一个将他们的命运彻底吸附其上的、孤独的钢铁星球。
……
最后的三个月地面训练,在一种越发凝重的气氛中度过。
各种应急预案演练变得更加频繁和逼真,心理疏导课程也增加了。
他们签署了更多的保密协议和免责文件,几乎等同于将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完全交付给了这个计划。
终于,地面培训全部结束。他们迎来了第一次乘坐真正的“火种号”进入近地轨道,进行为期两周的太空实操训练。
发射过程惊心动魄,巨大的过载将人死死压在座椅上,震动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但当助推器分离,飞船进入滑行阶段,继而顺利进入预定轨道时,失重感骤然降临。
最初的适应期过后,便是密集的轨道机动、系统检查、舱外设备模拟维护等训练。李维的表现一如既往地稳定出色。
训练日程的间隙,他获得了首次执行舱外任务(EVA)的机会。同组的是聂宇和一名美国籍的生命支持系统专家。
在气密舱内进行繁琐而严谨的出舱准备时,李维的心跳平稳。检查宇航服各项指标,确认安全绳,与舱内指挥进行通讯测试……一切按部就班。
当气密舱外门缓缓打开,展现出外面无垠的、天鹅绒般漆黑的宇宙背景时,李维深呼吸了一下,抓住扶手,轻轻飘了出去。
安全带将他与飞船相连。
他按照规程,先进行设备接口的检查。
手指隔着宇航服手套,触碰着飞船冰冷的外壳,上面还残留着微小陨尘撞击的痕迹。
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聂宇在附近检查另一处太阳能帆板铰链,两人通过无线电简短交流。
当预设的检查点完成后,指挥中心批准了他们进行短暂的“自由观察”时间,以熟悉太空环境。
李维松开了紧握设备的手,让身体在安全绳的长度内,缓缓转了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