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跟着他走,步距恰好比他短三寸,不紧不慢,像影子学会了呼吸。
烤鸭店在杨梅竹斜街拐角,老字号“云栖阁”,
木匾漆色斑驳,檐角悬着两盏旧式纸灯笼,暖光晕开,把两人影子拉长又揉碎。
方天磊熟门熟路掀帘进去,老板娘一眼认出他,笑得眼角纹路都舒展,
“小方来啦?老位置,鸭胚刚出炉!”
原来他常带李青衣来,陈莫言没说话,只在落座时轻轻抚平裙摆褶皱,动作极轻,
却让方天磊心头微动:
那不是普通棉麻料子,是京都西山“素隐坊”特供的云纹素绡,
一匹要八千八,专供内廷礼制裁衣,市面绝迹十年。
鸭肉片得薄如蝉翼,荷叶饼温软弹韧,甜面酱里拌着琥珀色桂花蜜。
陈莫言用筷子尖挑起一小块鸭脯,蘸酱、裹葱、卷饼,
全程手腕不动,全靠指尖发力,稳得像手术刀。
方天磊咬了一口,忽然说道,
“你左手小指第二节,有道浅疤。”
她抬眸,睫毛垂落一瞬,没否认。
“三年前,南岭断龙崖,你替龙子承挡过一道‘九嶷阴针’。”
方天磊咽下饼,声音很淡,
“针尾淬了蚀骨藤汁,伤处愈合后会留银线状痕,因为只有守门人知道怎么辨。”
陈莫言终于笑了,不是嘴角上扬,而是眼尾微微上挑,像墨笔在宣纸上洇开一道极细的飞白。
“方先生记性真好。”
她笑了笑盯着方天磊说道,
“可您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查您的?”
方天磊也笑,把最后一片鸭肉夹进她碟中,
“因为龙子承若真想查我,不会派个连口红都没涂过的人来。”
这话落地,两人之间空气微滞。
陈莫言低头看着碟中油亮的鸭肉,忽然伸手,从随身小布包里取出一支唇膏,
铝管外壳磨得发亮,印着褪色的“京华日化·1998”字样。
她旋开,膏体是极淡的樱粉,几乎透明。
“我只会这一种颜色。”
“小时候,龙先生说,守门人唇色太艳,会扰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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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磊怔住。他见过太多精心包装的“新人”:
香水是巴黎订制,指甲是法式渐变,连耳钉都暗藏定位芯片。
可眼前这截旧唇膏,像一枚被时光封存的琥珀,裹着某种近乎笨拙的诚实……
饭吃完了,方天磊没去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