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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光带尽头（第1页）

通道越来越暗了。穹顶上的符文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被吹灭的灯；两侧的墙壁也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透出幽冷的风。“航道撑不住了。“于洋低声说，“必须尽快通过。“他开始奔跑。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龟裂，一块块碎石被他的脚步震得弹跳起来。他跑得飞快，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

符文灭得越来越快。终于，前方大约百丈外出现了一团亮光——那团光是暗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悬浮在通道的尽头。“光带尽头！“于洋心中一动，“就是那里，遗忘星域就在那团光的后面。“他加快脚步，拼命向那团光冲去。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轰然塌陷——一块足有数丈宽的地面整块向下坠落，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深渊。于洋早有准备，他纵身一跃，脚尖在坠落的石块上一点，借力再次跃起，向前冲去。“轰轰轰——“身后的通道一段一段地崩塌，碎裂的穹顶大块大块地砸落下来。于洋在纷飞的碎石间不断跳跃，拼命闪避，奋力奔跑。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劲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身后崩塌的通道吞没。

“快了，就快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团光就在前面，冲过去就安全了。“他调动体内的规则之力灌注到双腿，脚下猛地加速，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在崩塌的通道里疾驰。终于，他冲到了那团光面前——那团光是一道光幕，横亘在通道的尽头，将通道与外界隔绝开来。于洋没有犹豫，一头扎进光幕。

那一瞬间，他感觉时间像是停止了。眼前只有一片无穷无尽的暗红色，耳边只有风声和某种古老的低语。然后，一切都消失了。他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首先闻到的是咸咸的海风气息，接着是温暖的光洒在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这里就是遗忘星域。遗忘星域，竟然是一片海洋——不是星海，是真正的海洋。蔚蓝的海水无边无际，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与天相接。海面上微波荡漾，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天海之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线。这一切美得像是宁静安详的画。

“这就是遗忘星域。“于洋低声说，“竟然是一片海！传说中被归墟吞噬、被万族遗忘的星域，竟然是一片海。“他站在海边，望着这片海，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片海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真实的世界——没有海鸟，没有船只，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海面上没有一丝涟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云。

于洋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海水。海水是温的，像有生命的体温。于洋微微一惊，缩回手。“温的。“他低声说，“这片海是活的。传说遗忘星域被归墟吞噬，万族在这里被遗忘。难道这片海，就是那些被遗忘的万族化成的？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思念，他们的不甘，都化作了这片海。“

他久久望着这片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像是这片海在等待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他忽然想起讳先生说过的话：“遗忘星域与世隔绝，那里有去无回。三万年来，踏上那条航道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回来的却一个都没有。所以后来，再没有人敢去遗忘星域了。再后来，连遗忘星域这个名字，都成了禁忌。““讳先生，“于洋望着这片海，心里想，“你说的那些回不来的人，他们现在都在这里吗？他们都化作了这片海，永远地留在了这里——被世界遗忘，也遗忘了世界。那我呢？我会不会也留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怀里的左轮。左轮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不会的。“他低声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着他们所有人的期待。我会带着缰绳回去的，一定会带回去。“

海风吹来，带着咸咸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头发。于洋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海岸线向前走去。他不知道缰绳在哪里，但他知道他总会找到它的。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城池。城池很大，但已经荒废了——城墙坍塌了大半，城门也歪歪斜斜地挂着，城头长满了荒草和青苔。城门上隐约可以辨认出两个大字：“归墟“。

于洋心里一凛：“归墟。这座城叫归墟。难道归墟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座城？还是说，归墟是从这座城里诞生的？“他缓缓走进城门。城门很宽，足以容纳四辆大车并排通过。城门洞的拱顶已经裂开几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形成几道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于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座城到底荒废了多少年，他无法想象——三万年前？五万年前？还是更久？

街道两旁的房屋建筑风格奇特：有的像一把倒插的剑，有的像一只蜷缩的兽，有的像一朵盛开到一半便枯萎的花。“这些建筑都不是万族的风格。“于洋想，“它们是归墟自己的建筑。归墟不是一个地方，是一座城，一座活的城。“

城里的街道空空荡荡，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剩下的也摇摇欲坠。风穿过街道，卷起一片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整座城死一般沉寂。“有人吗？“于洋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渐渐远去，没有任何回应。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条街道，终于来到城中央。城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石碑很高，足有数十丈，通体漆黑，像一柄插在广场上的巨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于洋走近看去，那些文字他不认识，不是星噬文，也不是星盟文，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象形文字。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够看懂。“归墟之城。“他缓缓念道，“万族之墓，遗忘之始，轮回之终。入此城者，忘其过往，忘其来处，忘其归途。唯持缰绳者，可出此城。““缰绳。“于洋心中一动，“又是缰绳。这座城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缰绳又到底是什么？“

他读完碑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入此城者，忘其过往，忘其来处，忘其归途。“他低声重复，“难怪这座城叫遗忘星域。所有进入这座城的人都会被遗忘——被这座城遗忘，也被外面的世界遗忘。就像三万年前那些被归墟吞噬的万族一样。它们曾经是星海的主人，如今却连名字都没有人记得。遗忘，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于洋又看向石碑最下方。那里刻着几行更小的字，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他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归墟生于至暗，噬于至明。万族以光为食，归墟以万族为食。至明之世，归墟将至。“

于洋瞳孔一缩：“归墟生于至暗，噬于至明。万族以光为食，归墟以万族为食。这句话是说，万族越是繁荣，归墟就越是强大，因为万族的光，就是归墟的食粮。三万年前，星海万族鼎盛，归墟因此现世，吞噬了大半个星海。那现在呢？星盟即将苏醒的宇宙之心，玄鲸野心勃勃想要掀起的战争，还有那些暗处里涌动的力量，是不是也在喂养着新的归墟？这座城的碑文，也许不是警告，而是预言——一个关于星海未来的预言。“

他想起了蓝星，想起了小龙女，想起了渡鸦。“我不能在这里被遗忘。“他握紧拳头，“我还要回去，回去找小龙女，回去找渡鸦。缰绳，我一定要找到你。“

他正凝神看着石碑，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于洋猛地转身，只见街道尽头缓缓走出一队人影。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正是那艘黑色小船上的刀疤男人。

“你就是那个闯进宝库偷东西的人。“刀疤男人冷冷地看着于洋说，“没想到你也来了。看来缰绳果然在这里。交出你身上的钥匙，然后滚——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