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声瓮气,带着哭腔的童声钻进诸葛亮的鼓膜。他转身,看见那个它曾看过的,小小的司马懿。眉头紧蹙,脸上还挂着泪痕,带着一条简朴的围巾,蓝色的双眸被火光烧灼,他全身紧绷。诸葛亮却意外地没感受到敌意。
他嘴唇嗫嚅几下,心知先前对这个“幻境”的所有推敲都得重新校准。如果阿依慕的话不假,那么这个碎片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激活了,以至于怀被影响得发疯,可她也是真有办法让碎片只影响她一人。
诸葛亮甫一接触碎片,开始解读,便被丢到那个火场。尚且不提什么提问的声音,那个场景给他的感觉和通天塔那个“幻境”一模一样。通天塔言那是在模拟他过往的记忆,那么此刻,是谁在模拟司马懿过往的记忆?阿依慕提到要改写曲谱重新演绎才能结束,而怀的情况说明曾经碎片用以影响怀的“乐章”已经被懿改写了。那么,用这个记忆去替代原先的“曲谱”的人便不言而喻了。可这……是当时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我……我也不清楚。”
小司马懿冷笑一声,此刻他的嘴角上扬,眼部肌肉毫无动静,一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已然有长大后那股嘲弄的风范了,“还有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吗?”
虽然是嘲讽,但是诸葛亮没有感受到恶意,这很奇怪。考虑到司马懿的个性,他决定用真心换真心,“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火里……好可怕,我们先离开这吧!”
小司马懿的眼神在小诸葛亮身上逡巡,那面无表情的审视让小诸葛亮脸上的关切有些挂不住,毕竟他这副仅是衣角微脏的模样根本不像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人。
“你看到我妈妈了。”
橙黄的光晕果然是那位夫人的馈赠,应该是某种独属于她的魔道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被小司马懿辨认出来。诸葛亮接不住这句话,小司马懿的语气也不像是质问。
“她不出来,定是出不来了……她说了什么?”
小司马懿依旧站着,脸上没有表情。但与他相处多年的诸葛亮隐隐能读懂他眼底的愤怒和迷茫。诸葛忽然知道这个场景是要做什么了,他坦诚道:“她说,‘懿……走’。”
小司马懿没说话,银白的鬓发夹着青丝盖住他的眼神,他的手却紧紧攥着衣角,颤动着,勉力克制着。
诸葛亮决定主动出击,他要改写这段曲谱,改变既定的未来!
“那我们走吧,离开这里!伤害你母亲的人不会放过你。我认识很好的老师,天大地天,何处不能去?你会有更广阔的未来!”
也许,也许当时他知道这件事,他在这里,他可以和司马懿走向更好的未来呢?
小司马懿依旧不语,诸葛亮站起身,抱住他。两个小小的少年,穿越时空,紧紧贴在了一起。诸葛亮继续说:“对不起……这场火因我而起,你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我们一起走吧。”
“我不能走。”小司马懿的手没再抖了,他静静感受着有些急促的心跳传到他身上。他的家族绝学掌握的还没那么好,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所有的情绪在他眼里莫名的一览无余。他知道这个人的愧疚和担忧是真切的。
在诸葛亮看不到的地方,他眼睑低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走。他说:“我在,司马家就在。我走了,司马一族便没了。火中焚烧的不过又是一天生罪恶的魔道家族。”
诸葛亮松开怀抱,扣住司马懿的双肩,柔顺的面料传来细腻的触感,他双眼瞪大,不可置信,“你怎知罪魁祸首会放过你!你要将自己置于险境任人鱼肉吗?你会……”那个字他如何也说不出。
“我不会死。”小司马懿却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的眼神此刻坚定而清澈,那股决意直射诸葛亮心底。他不明白,为什么,到底是什么让司马懿选定了道路,初见时他分明还在迷茫。一股无名火骤起。
“你在愤怒什么?”
此刻小司马懿异常平静,比诸葛亮在现实中初次见到的司马懿还要平静。他如何在这么小的年纪,在眨眼之间便选定了未来?而这以后还会以执拗贯彻?
诸葛亮此时依旧无法理解司马懿,如同他不懂司马懿对他的执着,他半是愤然,半是无奈道:“恼我恃才傲物不知深浅,恼我少不更事率尔操觚。”
小司马懿却忽然笑了,他眉眼弯弯,像是看见什么很有趣的事,“你叫什么名字?”
“诸葛亮。”
小司马懿仔细打量着诸葛亮的神情,他的眉头拧出一个八字,无意识咬紧下唇,眼尾上翘的桃花眼此时绷成一条直棱,眼中溢满悲伤。小司马懿轻叹一声,庆幸自己高上几寸,他轻轻地将诸葛亮搂入怀中,语气像珍之重之,又似风轻云淡,“我会记得你。”
“作为交换,你也要记得。今天的一切若要找一个罪人,那天底下的人都有罪,唯独你没有。”
小司马懿缓缓抚摸着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男孩子紧绷的背脊,像是母亲安抚他做的那样。
“因为你站在这里,为我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