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振动将沙层重新排列,形成结构上的嵌锁。原理是用机关以特定频率高频振动,让松散的沙子流动。”无形的元素力跳跃着,将一捧浅浅的黄沙粒粒分明,在半空中排成一条流动的黄色悬河。
“每粒沙会在力的作用下移动,小沙粒会填充到大沙粒的空隙里,紧紧咬合、相贴。”
阿依慕看着那些细碎的、浮在空中一闪一闪的、每天随处可见的沙粒,神奇的分散、重组,形成一块金条的形状,缓缓落到她的手心。她小心翼翼的触碰,那种粗粝的质感依旧彰显这金条是“沙”,但她突然感觉,怀姐同她说的点石成金也莫过如此了。
“这是用魔道的手法演示原理。可你提到的特定频率、高频振动要怎么用机关实现?针对不同的高度以及不同的现实环境,标准应该不同吧?”诸葛亮记得自己是解读过这样的内容,但他没能和机关结合起来,这太耗时费力,而且……他意不在此。
须灾起身,拍拍手,抽出折扇。
“是的。要经过无数试验去找到那个准确的数值,按现在的技术水平,机关每一次对沙层的碾压都要精确计算,反复试验。振幅过大会让沙子解体,振幅过小没有效果,一切都要正正好。但是——”
折扇指向沉默的大楼,灰白的墙体受风沙侵蚀泛黄,在昏黑的夜中不显风光,却无比令人安心。
“他们正是为此而来,他们要改善此地,建设此地。要将知识转化为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成果,丰富人们的生活。”
也许是察觉自己的话讲得太过,须灾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两下,收起竹扇,深深作揖。
“所以我们非常感谢诸葛学长。您提供了这一切的基础,愿意将知识传授给我们,无论我们与现实环境如何结合延伸出怎么样的理论,生出怎样的果,作为启明的您无疑是我们十分尊敬的人。”
那些研究并不止出自他一人之手……诸葛亮思绪万千,既高兴稷下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又疑惑稷下的理念是不是发生了变化。
未等诸葛亮扶起须灾,须灾便先一步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有些薄红。
“稷下从来没有什么济世救民的宏愿,只是我们这些学子,在领略到更广阔的世界,见识更高的境界后,自发地想向一个梦想迈进。”
讲到此时,须灾眼睑低垂,眼睛弯弯,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他的语速放慢,像是想到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们想将现有的知识分门别类,整理出一个完整体系,供所有有梦想,追求学问的人学习。而他们学习前人的智慧后,可以创造更多。或是延长这条路,或是丰富路上的风景,无论如何……”
须灾抬起头,正视眼前这位领先他们太远太远的天才,他展开扇面,丝绸做的缎面赫然用金丝绣着二字——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我们想认识这个世界。我们要对这个世界建立一个可检验的,对一切事物的形式、组织等进行预测的有序知识系统,我们将这个系统称之为——”
“——科学。”
科学。
“这条路很长,也很困难,但只要依托‘论坛’和‘终端’,我相信我们能找到更多同行之人。学长,我知道您走得比我们远太多了,您看到的东西可能和我们不在一个层次,本来今天我是不敢说的……但是我向师兄请教后,他说您是人,也要吃喝拉撒,切实和我们活在一个世界。”
须灾看着沉默不语的诸葛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暗暗给自己鼓劲。
“知识为道,术作手段。学长……您,您愿意和我们一同研究学术,建设科学吗?”
说出来了!须灾暗暗兴奋,眼睛重重一闭,一瞬间竟不敢面对现实。他其实隐隐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不试又怎么知道呢?
阿依慕握着那块“金条”,兴奋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她听不懂两人在讲什么,但是总觉得氛围很微妙……
这是一条光明的路,和同道者一起研究世界的面目,继往开来。这位学子的敬仰是真,邀请也是真,其诚意让诸葛亮感动,心下一片熨帖。但是,他既已知晓世界之广,棋局之大,就不会再偏安一隅,有更重要、他也更渴望知道的事情在前方。
诸葛亮斟酌片刻,坦诚道:“抱歉,现在不行。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考虑的。”
“哈哈,好,那就一言为定。我们永远会在稷下等您!”须灾讪笑着,又作出请的姿态,“走,我们先去吃饭。”
阿依慕有些遗憾,她虽然不太懂,但也觉得须灾说得好,先生这么聪明,如果先生这样的人把聪明才智发挥出来,是不是……不行,不能这么想。这是不对的,怀姐说过,人各有志。
“须灾,你口中的‘我们’是指?”
“嗯……没有得到他们同意之前,我无法逐一告知。简单来说,论坛六级及以上的学子。详细要求您可以问元流兄妹,最开始将我们组织起来的也是他们。他们是毋庸置疑的领袖,或者说……”须灾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们的王。”
“嚯。”诸葛亮也笑了。热爱真的会让人重返青春,活力满满。他看得出,须灾没比他小多少,至少已过而立之年。
“说说您好奇的路灯吧,要不您打开论坛的学术库?我更清楚材料和成本这一块……”
……
两人一路走一路谈。
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一栋灰白建筑的二层,墙面铺的瓷砖,看起来整洁宽敞,一上楼便进入开阔的厅堂。厅堂里侧有一排切成了隔间,却开了几个窗口。
里面正坐着一男一女,闻声转头,还未看清人影便大声嚷嚷,听着许是醉了。
“情——天——菜鸡关门?还不是得回来求你姑奶奶。”
“我给你——嗝——打折!叫我爸爸,我帮你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