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旋身单膝跪地,双手将染血匕首高高捧起,温热血液顺着小臂流淌,一滴滴砸在脚下石面。
“谢神尊赐刀。”
沧溟缓步走下,靴底踏过遍地血洼,却不染分毫血色。他低头看向跪在血泊之中的女子,视线在她沾满血污的脸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匕首。
刀刃翻转,冰凉刀背贴上她颈侧肌肤。
“你父亲往棺中填石灰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在耳语,“你猜猜,那时她有没有出声?”
苏见晚猛地抬头,眼神凌厉,沧溟持刀尖微微向下挑开她衣领边缘,露出锁骨那道陈旧伤疤。
他将匕首插回她腰间破旧布带,指尖沾取她颈侧渗出的一点血珠放到唇边。
“味儿对了。”
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走出三步,脚步忽地顿住。
“恨意足够浓烈,血才合用,好好活着,往后还要见你体验更多杀戮。”
苏见晚依旧跪在血泊之中,她拔出腰间匕首,拿袖口用力擦拭刀身,大颗眼泪砸落在冷硬刀刃,被锋利刀锋划成两半。
“是啊,必须活着……”
苏玉瑶消失于溪底,可苏家还在凡世好好活着。
她站起身望向水面,溪水已经重归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把匕首在腰带内推紧,转身往破屋走去,靴底擦过石板拖出两道半干的血痕。
这一夜苏见晚彻夜无眠,闭上眼时耳边全是苏玉瑶临死前的哭嚎。
独坐屋中阴影,她抽出沧溟赐下的匕首,月光映在刃面照出一张扭曲晃动的人影,她突然反握刀刃狠狠划向自己左手腕。
“滋啦”一声,皮肉裂开,黑红色的鲜血汩汩涌出。
她将手腕凑近母亲手记封面,任由鲜血滴落在那朵早已干涸的梅花血渍之上。
沧溟说恨意让血变得合用,说不定这本手记缺失的正是这浸透仇恨的人血。
血珠接触纸页一瞬,原本僵硬干枯的手记,如同久旱海绵一般迅速吸纳血液,纸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卷。原本空白的一页,在流淌的血色之下,缓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交织成一副诡异人体脉络图。
她惊奇地发现,这哪里是什么保命修行功法,分明是一本活过来的邪典!细看图上标记的竟是一处处死窍,每一枚红点旁都标注着极其惨烈的后果,侧边小字写道:“以痛引痛,以毒攻毒。”
苏见晚指尖冰凉,心底一片清明,原来母亲留下的从不是什么护她平安的护身符,而是把活人炼作兵器的方法,这可比护身符有用,这是实实在在的武器!
她立刻将刀尖对准图谱第一处红点——锁骨下方三寸,绝命穴。
刀尖狠狠刺入,刺骨寒意顺着刀锋钻透骨头。苏见晚浑身痉挛,牙关咬得颤动,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痛呼溢出。
体内潜藏的癸水之力仿佛被点燃,顺着寒意逆流狂奔,疯狂冲刷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漫漫长夜,她拿自己当做试验器物,循着图谱上一处处死窍,一次次刺破皮肉调整气息运转。
天际终于亮起,苏见晚垂眸看向自己,昨夜刺伤的创口竟然已经愈合,皮肤之下透出玉石般的冷冽微光,细密浅淡的针疤,顺着锁骨一路向下排成整齐一列。
她用力握拳,抬手捏碎桌上一块坚硬木片,木屑簌簌从指缝滑落。
此刻这具身躯和当初被扔进锦盒带上神山的那个庶女,已然判若两人。
她将匕首归回腰间,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晨光倾泻而入,皮肤底下有淡淡的暗光缓缓流动,指缝之间似乎有一缕黑气悄然溢出。
图谱之上还有七处死窍尚未开启,她合上窗转身走向床铺,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再也没有往日药渣那种缩肩佝偻的模样。
属于她的淬炼才刚刚过半,窗外天光寸寸漫进破屋,山风卷着溪边残留的淡淡血腥气钻过窗缝,吹得桌上那本染血手记纸页轻轻颤动。
锁骨下方一排细密针疤还在隐隐作痛,癸水之力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陌生又狂暴的力量流淌四肢,带来力量暴涨的同时,也裹挟着撕拽般的隐痛。
她很清楚昨夜不过是贸然开启了第一道死窍,余下七处的每一处都要承受远超此刻的蚀骨剧痛。
稍有不慎走火入魔,便会落得和饲魔池那些牺牲品一样,沦为丧失神智的行尸。
她将手记仔细收好,藏进床榻下的暗缝,如今力量了自己手里,但危机才刚刚浮出水面,丹房的差事还等着她回去,溪边发生的事多半已经悄悄传开,神山之内,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伺着她。
世间再无旁人可以依仗,往后她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