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走过酒肆,听得楼内宾客畅谈。
有人说西南山野近日风气大变,凶雾消散,旧患尽除。
有人说笑此后天下无祟,箓司清闲,百姓安乐。
有人举杯贺山河安稳、世道太平。
满座欢欣,满城庆贺。
无人知晓,这份太平,是一名少年剥尽七情、斩尽羁绊、融骨入山换来的。
无人记得他的名字,无人感念他的牺牲。
世间安泰,人人受益。
唯独他,一无所有。
秦厉走着走着,脚步渐渐放慢。
他抬头望着晴朗天色,云淡风轻,日光温柔,是许久未见的好天气。
可他再也遇不到那个会在阴雾寒夜里,静静守在众人身前的人。
苏禾一路沉默,眼底始终压着浅淡怅然。
古籍交出去了,因果了结了,闭环斩断了。
可那句“以凡人之心,撼天地之序”的残字,始终刻在心底。
她知道那是渺茫奇迹。
也知道,奇迹不会再来。
周衍走在最后,长刀轻垂。
半生斩邪、半生护道,他所求的从来都是人间安稳、友人长安。
如今世道安稳,却唯独缺了长安。
天色渐晚,夕阳落向城楼,余晖铺满整条长街。
满城金辉,万家暖色。
三人寻了一间僻静小栈,开了两间客房。
往日四人同行,总要凑在一处闲谈休整,分食干粮,互查伤势,灯火明亮,人声温热。
如今两间空房,三条孤影。
入夜,县城灯火次第亮起。
窗外人声不息,夜市喧闹,叫卖嬉闹彻夜不绝。
秦厉坐在窗前,看着楼下流光灯火,怔怔出神许久。
他轻声开口,像自语,也像对空言说。
“陆砚,我们出来了。”
“你守的人间,真的安稳了。”
风从窗缝穿入,微凉,无声无息。
无人回应。
空山无人,旧箓成灰。
从此人间岁岁无恙。
从此少年万古孤寂。
长路无尽,故城仍在。
只是旧人,再也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