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过闹市,人潮涌动,烟火扑面。街边小摊冒着热气,蒸笼掀开白雾腾腾,面汤鲜香、糕点甜软,皆是他们从前在山里日夜念想的人间滋味。
秦厉看着眼前热气烟火,喉间微微发涩。
进山之前,陆砚随口一句,只想出山尝一碗新米白粥。
如今人间万千吃食皆在,那人再也无缘一口温热。
短短数月,恍如隔世。
行至司箓府分署门前,市井喧嚣骤然被一道无形界线隔开。
府前空地开阔干净,青石地一尘不染,两侧立着镇邪石兽,庄严肃穆。往来皆是佩剑修士、持箓官吏,步履规整、神色肃然,与市井百姓全然不同。
只是今日的分署,气氛微妙。
往日人声不绝、公务繁忙,今日门前格外安静,进出官吏皆是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眉宇间压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沉郁。
显然,哑巴沟之事,已然传回城中。
深山千年闭环崩断、影主消亡、地脉自封、司箓府全军无功折返。
此事震动整个西南箓司体系。
堂堂官府阴阳规制,终是没能压住一片山野宿命,甚至被地脉本源规则彻底挡回,连交涉余地都无。
脸面尽失,权柄受挫。
三人立在阶下,无人阻拦。
守门吏卒认得周衍,也隐约记得这一行进山破阵的人,看着三人衣衫破损、风尘满身,神色复杂,不敢轻视,也不敢主动搭话。
片刻后,府内走出一名文职官吏。
正是此前进山主事的副手。
他看见三人,神色一瞬僵硬,随即收敛所有情绪,维持官面平静,缓步走下台阶。
“三位回来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厉抬眼,直视对方。
“回来了。”
简单三字,包含所有结局。
官吏沉默片刻,轻声道:“沟中闭环……已彻底断绝?”
“断了。”苏禾应声,“往后西南山野,再无轮回祟祸。”
官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有释然,有难堪,有唏嘘。
千年祸事终结,是苍生大幸。
可这份大功,不属于司箓府,不受官府掌控,甚至彻底脱离了人间箓法体系。
陆砚以身化地脉,自成规则,不属官辖,不入箓籍,不受律法管束。
换言之——
人间所有官箓,从此在哑巴沟一地,彻底失效。
这是司箓府千年来,最彻底的一次败局。
“主事已回州府复命。”官吏缓缓开口,“此次山谷变故,超出规制,府中已如实上奏。千年灾劫得除,天下无祟,三位有功。”
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
“只是……承影者陆砚,府中无册可录,无功可赏,无籍可归。”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无比冰冷现实。
拼尽一切、献祭自身、终结千年苦难的人。
最终落得——无名、无籍、无功、无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