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代承影者。”陆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沉滞。
黑影黑雾剧烈起伏,像是在大笑,又像是在剧烈嘶吼,最终只挤出破碎的语调。
“对。我和你一样。”
它缓缓朝着陆砚凑近半寸,不凶、不杀,却透着极致的扭曲嫉妒。
“当年我也以为,自己能扛过去。以为血脉能压住影,以为人能胜天。”
它抬起那只拼凑不稳的手,虚虚指向自己虚无的躯干。
“你现在看到的,是我剩下的全部。肉身烂尽、血肉化祟、神魂大半归主。活不成,死不了,困在断碑底下,守着这座空石室,一年一年看着自己消散。”
秦厉听得头皮炸开,手臂渗血的创面阵阵刺痛,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终于彻底看懂了结局。
眼前这团非人非鬼的东西,就是七天之后的陆砚。
苏禾沉声开口:
“承影者的宿命,到底是什么?”
黑影的语调再次割裂。
忽而苍老麻木,忽而年轻怨毒。
“很简单。阵朽、碑裂、影动,便需活人承影。以自身血脉为笼,以神魂为锁,替天地困住这无边阴念。”
“守住了,逐年被啃噬。守不住,即刻被夺舍。”
它歪了歪虚无的头颅,语气突然变得戏谑又残忍。
“你们刚才稳住阵、主动引精血,做得很好。越主动贴合影主,它越喜欢你,扎根越快。”
周衍眼神骤冷:
“你故意不说?先前一代代人进来,你也看着他们死?”
“我为什么要说?”
黑影低低发笑,黑雾翻涌出浓浓的不甘与恶意。
“我困在这里六十二年,日日消散、夜夜煎熬。我逃不出、死不了。凭什么后来的人,能拥有我没有的挣扎机会?”
“我看着他们认命、腐烂、异化,我就安心。”
一句话,彻底暴露它的私心。
不是善良引路者,是被宿命折磨扭曲、乐见后人陪葬的困魂。
逻辑彻底闭环。
它沉默、旁观、不渡前人,是因为不甘。
它今天主动开口泄密,是因为心底藏着一丝极其矛盾的侥幸与疯念——
它想看看,会不会真有人能打破轮回。
它想看看,这该死的宿命,到底能不能碎一次。
苏禾心头一沉:
“那我们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