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一路攥紧怀里的拓纸。
纸张越来越沉,越来越冰。黑气吞噬箓文的速度肉眼可见,每走两步,纸面就暗沉一分。
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唯一可能解开承影者宿命、破解地箓阵的凭据。
可它正在眼前一点点废掉。
她盯着不断发黑的纸纹,心底越来越凉。先祖留下的东西,正在百年腐朽、地底祟气、影主复苏三重侵蚀下,彻底失效。
陆砚走在队伍中间,神色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体内的异动。
影主没有沉睡。
它只是安静蛰伏,贴着他的五脏六腑缓慢蠕动,顺着血脉蔓延、扎根。小臂那层灰白翳膜时不时发麻、发僵,像一层不属于他的硬皮,死死贴在骨头上。
偶尔掌心会窜出一点细碎的黑金火苗。
火苗每次亮起,都会烫得他指尖一缩。
那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体内之物,在试探外界的温度、风声、阵气波动。
它在借着他的感官,观察这个世界。
周衍走在最前,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先前强行用血气压阵、稳固阵眼,已经掏空他大半气血。来时尚能硬撑、步履稳健,折返这一路,虚耗彻底爆发。
脚步沉得厉害,落脚拖沓。
他地面的影子极淡,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而且永远慢半拍。人已经站稳,影子才缓缓贴回地面,诡异又虚弱。
额角渗着细密冷汗,腰背酸胀发麻,每一次提步都要咬牙撑住。
但他依旧稳稳挡在最前,没有让半分疲弱外露。
越是危急,他越稳。
四人一路赶回到地底石室洞口,还没踏入,迎面一股浓重的阴气先扑了出来。
比离开时,至少阴冷数倍。
洞口气流乱转,呜呜灌响,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呼吸。
踏入石室的一刻,所有人的心脏都不自觉沉了下去。
短短片刻不见,整座石室已经变了模样。
四壁石缝全部在渗黑雾气,丝丝缕缕,不断涌出。
正中央的镇影碑,彻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蛛网一样的裂痕从碑心炸开,向四面八方延伸,深浅交错。石皮片片翘起,细碎石屑不停簌簌脱落。
地面残留的阵气彻底紊乱浑浊,阴冷气流贴着地面盘旋游走,缠在四人脚踝上,凉得人头皮发紧。
“撑不住半个时辰。”周衍低声道,抬手扶了石壁一瞬,借力稳住身体,“我们方才离阵,是最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