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悄然攀上周衍眼底,他不动声色,将这份隐秘的惊悚藏在心底。
而靠在周衍怀中的陆砚,骤然浑身一僵,刺骨阴冷瞬间包裹全身。
方才滚烫灼烧的石碑,此刻凉得诡异,是活物皮肉般的阴寒,带着微弱的、独属于活物的呼吸感。
一股无形无质的阴冷气息,从碑身渗出,死死贴在他的后背。
不侵体、不伤人,却极其贪婪、极其耐心,细细密密地蚕食着他残存的阳气与生气,慢条斯理,如同长久的蛰伏与驯养。
陆砚浑身僵硬,喉咙发紧,窒息感层层叠加,连出声挣扎都做不到。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周衍敏锐捕捉到他的异常,手臂骤然发力,一把将他狠狠拽离石碑。
脱离碑身的瞬间,诡异的吸食感骤然消失。
可那股刺骨黏腻的阴冷,早已死死黏在他的皮肉肌理之中,挥之不去。
“到底怎么了?”周衍低头望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眸色瞬间沉至冰点。
陆砚大口喘息,缓了良久,才颤抖着找回声音,字字发冷:“碑里有东西……刚才,它在吸我的生气。”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禾脸色彻底剧变,身体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再也藏不住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细微的应激动作,被周衍精准捕捉,分毫未漏。
“你早就知道。”周衍语气冷得彻骨,是笃定的质问。
长久的死寂笼罩石室。
苏禾唇瓣反复颤抖,终于压下心底的恐惧,道出了父亲笔记里,最禁忌、最无人知晓的终极秘辛。
“我爹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抬眼看向虚弱的陆砚,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裂的残风,道破这场补阵所有虚假的安稳:
“养煞阵每一次补全,都是和影主的一场交易。
世人得数十年安稳,它得一个活人羁绊。
你以血予它存续之机,它以共生缚你终生。
阵法补完的那一刻,交易生效。
它记住了你的气息,从此与你共生不灭。”
一语落地,寒意彻骨。
陆砚怔怔抬手,抚上自己的后背,指尖触到一丝冰凉黏腻的细碎触感。
他缓缓抬手,看向自己的指尖。
一点细碎的墨色黑影,如同活物般静静黏在指腹,微微蠕动,执拗地想要钻回他的皮肉深处。
焚烧不尽、冲刷不散、剥离不得。
这一刻,所有陈年迷雾尽数拨开。
六年前青槐县的尸山火海,废墟之中那甩之不去的阴冷缠体,从来不是少年的梦魇幻觉。
从三百年前陆家先祖接下守阵宿命的那一刻,从六年前陆砚孤身从灭城浩劫中活下来的那一刻。
影主就已经选定了他。
它从未被彻底封印。
只是换了一种无人察觉的方式,挣脱阵眼桎梏,悄然寄生。
藏进了陆家最后一个守阵人的骨血里。
石室死寂无声,火光轻轻摇曳。
陆砚低头,望着指尖那点缓缓蠕动的墨色,清晰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里,悄然混入了一缕极淡、极沉、不属于他的幽暗回响。
无声共生,永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