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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阴痕(第2页)

……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外勤小队准时在府门前集结。

周衍立在最前方,简单交代此行规矩,句句皆是保命的底线。五名外勤吏整齐列队,气息沉稳。秦厉手握刀柄,眼神锐利。那名随行外勤吏肃立一旁,凝神戒备。苏禾背着塞满符箓草药的布包,指尖微微攥紧。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带着对前路凶险的忐忑。

唯有站在队尾的陆砚,神情平淡,一身素色常服,手里只握着纸笔和一本空白卷宗,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箓吏之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踏出京城城门的那一刻,陆砚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

越往西行,天色越暗沉。本该温热的晨风,慢慢变得阴冷刺骨,风里裹着一股干枯腐朽的味道,和六年前,青槐县槐林里的气息,分毫不差。

沿途村落愈发稀疏,路边草木尽数枯黄发黑,土地干裂发硬。明明是盛夏,这片百里地界,却死寂得如同寒冬废墟。

苏禾缩了缩肩膀,小声嘀咕:“也太冷了……离青槐县还有几十里,煞气就重成这样了?”

秦厉眼神沉了几分,握紧腰间短刀:“槐面煞破封之后,外泄煞气污染了百里地界。所有人打起精神!”

随行外勤吏立刻应声,抬手握紧了随身的护身符箓。众人皆只觉阴冷不适,心底隐隐发慌。

唯独陆砚,平静地扫视四周。丝丝缕缕的淡黑煞气,缠绕在枯枝、泥土、荒草之间。这些细微的煞气轨迹,普通箓吏的法器根本探测不到,却是他眼底最清晰的景象。耳边还飘着细碎杂乱的低语,断断续续,阴恻恻贴在耳畔打转。

煞印的钝痛骤然加重,太阳穴突突跳动。剧痛一阵阵袭来,他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失态。

“停。”周衍忽然抬手,勒住马缰。

前方空旷的官道正中央,铺陈齐整一地干枯泛黄的槐树叶。像是被人刻意规整摆放。可这片百里枯土,寸木不生,根本没有一棵槐树。

秦厉立刻翻身下马,俯身捻起一片枯叶。叶片干脆易碎,触手冰凉刺骨,叶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雾。

“这是槐煞凝结的叶影。”秦厉声音压低,透着凝重,“昨晚西村口失踪的那户人家,应该就是在这里遭的难。”

苏禾脸色微白:“也就是说……槐面煞已经离开封印地,在外捕猎害人了?”

“是。”周衍目视前方暗沉的山林,语气沉缓,“而且它没有隐藏踪迹,反而刻意留下痕迹。它像是在等我们。”

全队人心瞬间一沉,一股寒意漫上众人脊背。

唯有陆砚,视线死死落在那一地槐叶之上。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深。细碎的煞气顺着叶片流转,交织、勾勒,隐隐在黑雾里,凝出一道笔直的人影轮廓。

不是死者残影。是活人。

有人静静立在远处山林的黑雾深处,不动声色,遥遥望着他们。

煞印骤然滚烫,尖锐的刺痛猛地炸开,直冲脑海。

陆砚呼吸微滞,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心底一片冰寒清明。

六年前青槐县灭门惨案。

从来不是槐煞单方面的屠戮。

那片死寂的死地深处,从始至终,都藏着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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