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槐林深处,除了槐面诡煞吞噬魂魄,他恍惚之间,似乎听见了人的低语。
六年以来,他始终以为只是噩梦带来的幻听。
此刻听见周衍的猜测,心底那一丝模糊的怀疑,再次破土而出。
那场灾祸,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意外。
陆砚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不露分毫。不多时,三人抵达司箓府正堂。
堂内灯火通明,数位高阶箓吏早已等候在内。主位之上,司箓府府君身着深色官袍,两鬓染霜,神色威严。
周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府君。”
“事情我已经知晓。”府君抬手,目光沉沉,“后库卷宗浮现预警字迹,槐面煞已然破封?”
“正是。”周衍点头,将后库之中发生之事完整复述,“煞气已然外泄,青槐县地界阴气暴涨,事态紧急。依属下推断,封印大概率并非自然损毁,极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动手。”
堂上骤然陷入寂静。一名年长箓吏开口:
“若是人为破封,这群邪徒究竟意欲何为?放出槐面煞任由它屠戮生灵,于他们而言又有何益处?”
“暂时无从得知。”府君指尖轻叩桌案,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但绝不能放任祸事蔓延,沉思之后。周衍。”
“属下在。”
“挑选五名老练外勤吏员,即刻动身前往青槐外围探查。切记,不可贸然入城,只勘明现状,切勿与槐面煞正面交手,先查清封印破碎的真相。”
“属下领命。”
府君视线微微偏移,落在站在末尾,一身青布吏袍毫不起眼的陆砚身上。
“抄写卷宗的吏员?今夜是你值守,全程目睹异象?”
陆砚上前半步躬身应答:“回府君,今夜属下值守后库,亲眼看见字迹凭空显现。”
“你常年誊写青槐案卷,对此旧案最为熟悉。”府君略一思索,开口吩咐,“此次探查,你随周衍一同前往。沿途记录异象见闻,或许能找出卷宗里被忽略的线索。”
周衍微微一怔。
让一个没有半点驱邪修为的抄书吏远赴险地,太过冒险。他正要出言劝阻,对上府君锐利的目光,只得将话语咽回腹中。
陆砚心中亦是一惊。
他本只想隐于司箓府保自身,再也不愿踏回那片埋葬全村尸骨的故土。可府君命令已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属下遵命。”
离开正堂,晚风穿过长廊,寒意更深。
周衍侧头看向陆砚,语气带着郑重提醒。
“青槐如今危机四伏,此行凶险万分。你没有修为,抵达之后紧跟队伍,万万不可独自行动。一旦察觉煞气异动,立刻退至我们身后。”
“我明白。”陆砚淡淡应声。
就在这时,一名巡夜吏员狂奔而来,神色慌张,朝着大堂疾奔而来,高声禀报:
“府君!主事!城外急报!青槐县西村口,今日傍晚一户人家全家离奇失踪,院内地面之上,只剩下满地干枯槐树叶!”
一句话重重压在众人心头。
槐面煞,已经开始捕猎。
陆砚抬眼望向青槐县所在的远方。
浓重如墨的黑雾,已经在天际尽头,缓缓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