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前去,只是送死。”周衍轻轻摇头,神色愈发沉重,“三枚镇箓尽数崩碎,六年蛰伏蓄力,它的力量早已恢复大半。寻常外勤箓吏一旦靠近,神魂顷刻间便会被吞噬,去多少,亡多少。”
库房瞬间陷入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纸预警浮现,所有人心底寒意丛生。
“世间本就没有永世封印。”
一直沉默伫立的陆砚缓缓抬眼,清淡的嗓音打破沉寂。
周衍侧头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诧异。
在他印象里,陆砚素来沉默寡言,整日埋首抄写卷宗,从不妄议案情,更不曾接触缉煞外勤之事。
陆砚目光落在那行漆黑字迹之上,语气平静,字字清晰:
“符箓只能禁锢邪煞形体,封不住经年累月积攒的血海怨恨。那株古槐吞噬了一整村亡魂,怨念根深蒂固,早已和地脉融为一体。六年平静,不过是它休养生息,等待破封的时机。今日镇箓碎裂,本就是迟早之事。”
周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常年誊阅此案,你看得通透。此事等级极高,我立刻上报府君,商议对策。在查清封印碎裂缘由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青槐县。”
话音刚落。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慢的摩挲声响。
窸窸窣窣,干涩黏腻。
仿佛一张干瘪冰冷的人脸,正一点点贴在窗纸之上,向内窥探。
声响不大,却裹挟着穿透骨髓的阴冷,令人头皮发麻。
三人下意识一齐望向窗口。
沉沉夜色笼罩窗外,一张巨大褶皱的人面剪影,牢牢印在窗纸之上。
无眼,无鼻,无口,周身缠绕浓稠黑雾,空洞诡异。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那东西,正死死盯着屋内。
年轻吏员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恐惧顺着四肢蔓延,双腿几乎站立不住。
周衍神色剧变,右手立刻扣住腰间青铜符箓,周身灵力紧绷,随时准备出手镇煞。
阴风凝滞,死寂笼罩整间库房。
唯有陆砚,依旧静静站在案前,衣袂不曾晃动分毫。
六年萦绕不散的梦魇,今夜终究来了。
他心底没有惶恐,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
陆砚上前两步,缓缓靠近窗边,几乎贴到窗纸,呼吸平稳,隔着一层薄纸,与窗外阴煞遥遥相对。
六年蛰伏,终究还是出来了。
他声音极轻,仅能自己听见,却好似恰好飘到窗外:
“蛰伏六年,一朝破封……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窗外那人面剪影猛地一僵。
下一瞬,完好的窗纸正中央,裂开一道细细缝隙。
浓黑如墨的煞气顺着缝隙丝丝缕缕渗进屋内,绕着摇曳烛火盘旋升腾,一点点吞噬光亮,笼罩整间文书后库。
掩埋整整六年的血色灾祸,终究重返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