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则闷闷的:“双喜也太冤了。巩正奇是众人皆知的花花公子,人人都会相信是他要对一个小丫鬟动手动脚小丫鬟奋而反抗失手杀了人。说不定连他爹都这么认为。若不是我们正好认识那个小丫鬟,那么她也就这么悄无声息顶罪了。”
若对方是个男子,就算是仆从,家里人也会看在他是男丁的份上花钱疏通,不像女孩子,就这门悄无声息葬送了性命。
“这个世道对女子也太残忍了。”她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清客听了半天,忽然来了主意:“若是有冤情……我可以帮她们写状子、寻律条。”。不是她吹,当年教导她们的老宫娥是大姐从宫里请来的,当年都是宫里专管刑名诉讼宫规的宫正,教导她背诵大雍律不说,连宫规、一些地方上的刑名律法她都能倒背如流。
“好主意。”顾念璇也赞同。
见妹妹们都惊讶看着自己,她不免好笑:“你们当我真是死板至极?五妹妹肚里这么多条律才学,不展露出来我都替她可惜。”
“只不过诉师本身就受尽诟病,俗话说讼师恶报,讼师被称作讼棍不说,还有人诅咒他恶有恶报。”
“那我不在乎,若我是那个走投无路的小娘子,没钱没门路找讼师伸冤,甚至不认字连他们诬赖栽赃的罪名都不认识,这时候出来一位诉师帮我,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呢。”清客一脸不在乎。
“好,都不用我帮你寻主顾,光是国公府的仆从说不定就有一堆请你帮忙的。”顾念璇知道国公府仆从众多,有恩典得了自由身的,有婚嫁进出的,自由民们难免有些律法纠纷,又不像卖身投府的能求国公府做主,因此免不了要寻求帮助。
姐妹们又盘算了一回细节决定了这件事,顾念璇才说起另外一桩事:家里来信。
顾大人来信还算理智,他已经接受了女儿们出现在金陵的事,说是本来家里几个弟兄听说了也要来京城,被他拦住了。
“为父的意思,男子都留在祖地守墓读书,若是有出息的自然能考上科举外出做官。若不能也能清白度日,免得来了京城浮华之地看多了声色犬马,自己犯错,家里也没那个底气给子弟兜罪。”
至于女儿家么,“你素来行事妥帖,既然妹妹们已经到了金陵,务必寻门户高贵的妥帖人家一一发嫁。”
顾大人知道大小姐是个君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姐妹们凋零在戈壁风沙中?
他本来震怒,但冷静一想,倒也更好。
嫁到江南,就算是白身财主家也有小桥流水杏花春雨的温润,嫁到塞北,就算是功勋世家也难免要面对物产贫瘠、风沙袭人的困境。
江南富庶,再怎么穷的人家,莼菜泥螺上市时也能吃些,可到了漠北也就是顶尖世家才有能力吃上当季的莼菜。人间际遇风起云涌都是常态,大家族盛衰也如雨过江,雨点再猛总会停,只要自家安身立命正,就会如江水长流。
至于顾夫人的信,简直无法看,先是斥责女儿们不忠不孝,随后是叫顾念璇哪怕送一个回来:“你们舅舅看上你妹妹,还有你爹的上司也想续弦,若你们一个不来,让你娘如何在家里立足?”
昭棠听到这里已经炸了,上前接过信扫一眼就撕了:“尽是没用的废话,什么舅舅?不就是小妾的兄弟?普天下谁会将小妾兄弟比作舅舅?再说了,就算真是舅舅,那哪里有外甥女跟舅舅成婚的?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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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娘不顶事,顾念璇就给妹妹们思考退路:
“老二,可以寻个军功世家。”她生母有瑕,军功起家的人家不注重清名,一般军功上厮杀的人家也不是太过斤斤计较媳妇的嫁妆。
寻梨挤眉弄眼:“好巧,这不是现成的么?高家还正好就是军功世家。”
惹得寄薇上前闹她。
顾念璇继续盘算:“老三习武,不如也寻个军功世家,两人意趣相投。”
“意趣相投?一起切磋武艺?我是暗杀人的,人家作战在疆场光明磊落,不是一路人。”昭棠立刻大摇其头。
“三姐姐的意思,是给你寻个文绉绉书生,互补!”大约是今天实在心情好,寄薇也难得开了句玩笑。
昭棠冷笑:“新婚夜我先将书生狠狠揍晕,他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呢。以后打完公婆打书生,揍完小叔子打大伯哥,全家平等被打,一视同仁,都说苦痛出文豪,说不定书生也能被我培养成大雍八大家之首。”
惹得姐妹们嘎嘎乱笑。
“那老四……满脑子的梦幻泡影,倒是适合寻书生。”顾念璇在适龄男子的名谱上划来划去,“陈家,赵家,李家……”
“不好不好。”昭棠笑眯眯跟姐姐抬杠,或许不是抬杠,纯粹是小女孩想跟姐姐腻歪,“到时候两口子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看书不出门,太阳也不晒,锻炼也不锻炼,好容易出来趟,嘎奔一声跪在地上,旁人当夫妻对拜,实际是骨头脆了双双骨折。”
“到时候寻了正骨医生,第二根半价,四根腿骨只收一份钱,谁看了不说一句勤俭持家呢?”
姐妹们笑得前仰后合。
*
得云院,晚上恰逢小厮们送上笔插请姬大人挑选:紫檀木、白玉、墨玉、黑曜晶。
姬祉墨看了看呈上来的宝物,随手点了珍珠做的笔插。
“主子倒是喜欢上了珍珠?”,疾风略有些诧异。
姬大人没说话。
当天回去后郑王妃被丈夫斥责,或者是听王府智囊出主意,夫妻两人居然一扫往日倨傲,亲自带了礼盒,还带着叶岚红来道歉。
走在巷子口就下了马车,一路步行进来,做足了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