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湿冷的寒气好像无孔不入。顾崇佑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待少年转身走到了跟前才提步,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他们临近中午出发,中间只在服务区稍作整顿,简单吃了点东西,在傍晚的时候就抵达了津市。
车子直接停在一栋带院的二层小洋楼门口。
“到了。”顾崇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至后备箱,躬身从里面一箱一箱取出带来的礼品。
姜亦寻跟着下了车,从后座拎出行李箱,站在小院的台阶下四下打量。房子是浅米色的,院子不大,围着一圈矮矮的铁艺栅栏。挨着墙角种了两株杨梅,旁边摆了一盆冬青和朱顶红,还有几盆他认不出的盆栽,每个上面都挂了零散的小红灯笼,应该是不久前才挂上去的,整个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
陈百仁和付筠棠听见动静很快从里面迎了出来。
“外婆。”姜亦寻收回视线,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那里,神情里带着几分刚到新环境的不安和迷茫。
付筠棠上前来帮他接了外套,喜笑颜开:“好孩子,路途辛苦了。先进屋,外面可冷了。”
“还好。”姜亦寻的那点不知所措很快被老太太喜悦的情绪覆盖了,他提着行李箱任由付筠棠将他引进屋子里。
屋内有地暖,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当前热播的剧。付筠棠帮他把外套挂在了客厅的架子上,姜亦寻放下箱子打算也出去帮忙,付筠棠拉着手不让。
“那点东西用不着你,让他们俩搬进来就行。”
顾崇佑两手提着沉甸甸的果箱进来后又出去了一趟。陈百仁跟在后面怀里抱了好几盒坚果,他在客厅的柜子放下就进了厨房。顾崇佑再回来手上多了手机还有一个厚厚的文件袋,他跟付筠棠打了声招呼就进书房打电话去了。
“外公身体好些了吗?”姜亦寻坐在沙发上担忧的问。
“已经恢复了,就是肩膀的老毛病,已经好多年了。”付筠棠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又给顾崇佑倒了一杯放在旁边。“才半个月不见,怎么感觉又变瘦了,是不是我不在就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我还自己学会做菜了。”
“那下次有机会让外婆也尝尝。你外公知道你今天来,一大早就去买了很多菜,等下要多吃点,尝尝他的手艺。”
“好。”姜亦寻端着茶杯抿了口水,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一个立柜,上面摆着两个相框。其中一个是张三人全家福,里面一个女孩搂着年轻版的付筠棠,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妈妈。姜亦寻放下茶杯走了过去,拿起相框端详照片上的人。
陈百仁和付筠棠都很年轻,装扮也时尚前卫。他妈妈陈嘉喜紧紧搂着付筠棠的肩膀,笑容鲜艳明媚。
“这是你妈十岁的时候拍的呢。”付筠棠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妈妈就好漂亮。”姜亦寻细细抚过相片上的人脸,看了很久才小心地将相框摆回原处。
“亦寻。”付筠棠走过来轻揽他的肩膀,言语柔软:“我和你外公在你妈妈的婚事上对不起她,我们看不上你爸那个穷小子。又觉得她是还年轻不懂事,过几年就回头了。”
“妈妈说,她是跟我爸爸私奔的。”
“她一直都是那种敢爱敢恨的性格。”付筠棠的声音很轻,回忆起往事忍不住眼眶红红的。照片里的陈嘉喜搂着母亲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为了一个人远走他乡。
付筠棠缓缓道:“我们只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不过后面她跟着你爸去了外市闯荡,吃了不少苦头也不肯回家。你外公又拉不下面子,说什么哪有老子去求女儿的。后面倒是去打听过几次,知道他们在淮市安了家还有了你,过得安稳我们也就没什么挂怀的了。”
客厅安静了片刻,仿佛那些陈年往事才从相框的缝隙中慢慢渗出来。
“原来佑哥那时候就知道的吗。”
“知道什么?”顾崇佑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过来,他刚结束跟一个临时客户的电话,过来就听到这句话。
“没什么,外婆在跟我说妈妈年轻时候的事情。”姜亦寻目光游移,飘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顾崇佑的身上。顾崇佑开了一天的车,进门也没得喘息立马又投身到工作中。此刻他站在那里,脸色带着几分倦意。
“哎呀先不说这些了,外婆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房间。”付筠棠收起低落的情绪,适时地岔开话题,“都是根据你妈妈的喜好布置的。”
“付姨,我就先走了。”顾崇佑在他们上楼前说道。
“啊,你要去哪里?”付女士讶异。
“回我的住处。”
“哪有刚来就走的,你开了几个小时的车都没有休息了。”付筠棠心疼的说,“而且你那个房子大半年没住人,现在回去也根本没法住,过完年又要走了。我跟老陈已经商量过了,今年过年你就在这里,你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了,别把我们当外人。”
“外婆说的对。”姜亦寻在旁边附和,他看着那人分明已经倦意满满的样子,还要走得这么匆忙。“……你就留下来吧。”
“这样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在淮市我们老小一直受你照顾,都没有说什么麻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