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出来干什么?"
我爷看着我。眼神很暗。
"坑底的东西想死。但坑不想。"
坑不想死。
坑底的东西是一个人。它想死。它死了。但坑本身——那口更深的老坑——它还活着。它喝了我的血。它尝到了赵家的钉子和程家的钥匙。它要长出来。
长出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坑底的东西死了以后,坑空了。但空了的坑像一个伤口。伤口在流血。血渗进了地底下。渗进了更深的地方。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尝到了血。现在它醒了。
像一个人睡了很久。被人用血叫醒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白根。它们在开水里缩着。但没有死。它们在等。等水凉了。等火灭了。等天亮。
等天亮以后,它们会继续长。
我攥紧手里的锅。锅底还热着。
"老李头!"我喊。
"在!"
"去把屯子里的柴油拿来。能烧的都拿来。"
"烧啥?"
"烧地。"
老李头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他转身跑向粮站。粮站后面存着柴油。给拖拉机用的。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地面。根在扭。在等。在长。
坑底的东西死了。我以为结束了。
但坑还活着。
更深的地方。更老的东西。喝了我的血。醒了。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字。赵。程。两个刻在肉里的字。血已经不流了。但血渗进了地底下。渗进了根里。渗进了更深的地方。
我替它结束了。但"它"不止一个。
坑底的东西是一个人。但坑本身——
我不知道坑是什么。
我只知道一件事。
它醒了。
它在长。
它要出来。
我站在靠山屯的院子里。月亮很亮。天很蓝。春天来了。但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口钟。在黑暗中。等着被敲响。
我攥紧手里的锅。锅很烫。但我的手更烫。
因为手腕上的字在发烫。赵。程。
两样血。混在一起。
它们喝到了。
现在它们要来找我了。
不只是根。根只是触角。真正的东西还在更深的地方。在坑底下面。在八十多米深的地下。在石头下面。在黑暗中。
它在长。
它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