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澄奇怪的洁癖,大概是七岁那年开始的。
那一年,张秀娟带她回外婆家过年。
张秀娟的老家在南方山里的一个小村庄,很偏远,不像城市里那般灯火通明,没有商铺刻意营造的节日氛围。
那里很安静,村子不大,大部分都是农村自建房,房子间隔也很远,路是坑坑洼洼的石头泥地,路灯有许多都是坏的,晚上走很容易被路上的石头绊倒。
那一年,其实是林月澄有记忆来与张秀娟家那边的亲戚正式见面,此前,他们都是回林海老家过年,但他死后,她爷爷奶奶就让他们别回去了。
林海是体制内的公务员,虽然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职位,但好歹收入稳定,听上去也体面。
所以林月澄的爷爷奶奶其实很瞧不起没读过书的张秀娟,小地方来的,没文化,家里也穷,怎么看,都不配。
但耐不住林海肤浅,当时张秀娟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林海当时在那里有应酬,一眼就看上了长相出众的张秀娟。
他没费吹灰之力便让张秀娟对他死心塌地,不过还好的是,林海没有骗张秀娟,他不顾家里反对娶了她,对她也挺好的。
林月澄对他没有印象也没什么感情,但不代表张秀娟没有,也不代表林海没有。
可惜,林海死了,无从查证。
他在世的时候,他家人就不接纳张秀娟和林月澄。
他不在了,那就更不接受了,甚至还将林海的死怪在她们母女身上。
林海所在的单位在他死后按政策给了补助,但那些钱,她们母女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张秀娟没有闹,她只要了那个老破房子。
那个房子又破又旧,只是林月澄读书方便一点,林海父母本来打算什么都不给张秀娟,他们笃定她没文化,不会闹,但后来他们又觉得那个房子不吉利,又卖不出好价钱,最终还是放手了。
同时,他们也放话了,他们不认张秀娟也不认林月澄,让她们母女俩别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以有两年,张秀娟就只带着林月澄两个人过年。
后来,张秀娟靠皮肉生意赚了些钱,为了回家过年,张秀娟都没舍得怎么用,只是给林月澄买了件崭新的白色羽绒服,其余的都用来买了东西带回去。
最后,那些东西被当垃圾一般扔了。
一起被扔掉的,还有她们母女。
七岁的林月澄,在亲人那里受到了最痛的伤害,那些言语,如同刀子般,一刀一刀扎进她的心里。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年的除夕。
那个夜晚,她想跟着和她年纪相仿的弟弟妹妹们出去放烟花,却被抛弃在漆黑的乡间石头路上,她好害怕,慌乱中被路上的石头绊倒,路上的泥土因为融化的雪水变得湿润,她洁白的羽绒服上沾满了污渍。
好脏,真的好脏。
此时,天空绽放出五彩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她身上满是污渍的羽绒服,脏污在白色的羽绒服上格外刺眼。
怦!——
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这是为了庆祝况野生日特意安排的烟花秀。
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到外面欣赏这场价值不菲的烟花秀。
林月澄看着落地窗外盛大的烟花,玻璃上时不时倒映着满身红酒污渍的她。
和七岁那年的她,没什么区别。
只是,那一年她最后将那件羽绒服丢在了路旁的土里。
而现在,她却脱不下身上这件昂贵的礼服。
其实,后来她很后悔。
因为那件羽绒服,她真的很喜欢。
但那是她亲自丢掉的,后悔也没用。
“月澄,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