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用一次,第二次呢?"陆烈问。
"第二次还没用。"她看向戴璟朗,"你算好了三个人同台,那我这最后一次安魂雾就不必用在我自己身上了。"
戴璟朗没有否认。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懒洋洋的:"你唱什么。"
"我能唱一小段《游园》。"陈瑾潞说。
"我能吼。"陆烈说得很诚实。
戴璟朗笑了,是真的笑了一瞬——很短,嘴角一动就收了回去,但眼底那层朦胧的灰雾影确实化开了半寸。
"那我来唱,你们帮腔。"他说,"唱一段短的。最短的。"
他转身面朝台口。老人的竹板举了起来,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唱完了,记住别停。下一句要接得比竹板快。"他侧过头,余光扫向身后的两个人,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散散漫的、听不出紧张的腔调,"我起了啊。"
他开了口。
唱的是一首乡野小调,词很白,调子也平,像某个地方哄孩子睡觉时随口哼的。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陆烈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那调子他听过。很小的時候,某个模糊的黄昏,有人坐在院子里用同样平直的调子哼过,哼的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旋律像一根刺扎在骨缝里。
他下意识地张口,跟了一句帮腔。声音粗粝,跑了好几个音,但节奏踩准了。
陈瑾潞在第二句的地方接了进来,声音温润柔和,把陆烈跑偏的调子轻轻拢住,像拿线缝一道裂口。三个人,一个散漫一个粗硬一个柔软,三种完全不同的声质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戏台上来回撞了几圈,落到台下老人的画皮面上。
老人的竹板敲了一下。停了一息。又敲一下。
然后他垂下了手。
竹板没有再举起来。
白墙上那扇朱砂描的门,从门缝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跟戴璟朗指尖的辨伪薄雾同色——墟雾的本色。
"走。"戴璟朗收了声,第一个朝那扇门走去。
陆烈和陈瑾潞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的脚步踏在戏台木板上,发出整齐而稳的声响。台下的画皮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木珠眼珠望着他们穿过那道门,画皮嘴的弧度没有变。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第三声锣在他们身后响起——咚。
但锣声是从门外面传进来的,闷闷的,像隔了一整条街。他们已经到了门的这边。
眼前是一条灰蓝色的雾径,两侧是连绵的荒废田野,田埂上长满了野草。雾径尽头能看到一座小村落的轮廓,房屋低矮,屋顶的烟囱里飘着极淡的灰白烟。
戴璟朗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里那团灰雾碎片。它还在,但边缘那道圆形咬痕的位置,多了一道极细的新痕——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陈瑾潞也看到了。她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轻声问:"是刚才有人碰了?"
"嗯。"戴璟朗把碎片拢回袖中,抬头看向雾径尽头的村落,"门缝合拢的时候,雾层里伸了一根线出来。划了这一下。"
"什么线?"
"很细。白的。凉的。"他想了想,补了一句,"闻起来像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