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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折(第2页)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得很坦然,"但它的叫声跟这块碎片里的气息是一样的。"他把掌心的灰雾碎片往前送了送,"你闻一下。"

陈瑾潞凑近了些,温软的眉眼微微眯起。她认真地嗅了嗅那片雾丝周围浮散的余韵,然后直起身,脸色变了一点。

"这是执事会的雾。"

"确定?"

"嗯。"她的声音轻但笃定,"我见过这种气息。碎片的本质是活人的记忆,但边缘那道咬痕——是执事会的白雾啃过的。白雾专食记忆养自己。"

陆烈靠着的墙面发出轻轻一震。他站直了,沉黑破雾从肩背浮起来,像一头被什么气味激到的犬科动物。

"你脑子里的那块记忆,"戴璟朗偏头看他,不紧不慢的,"不是自然而然被侵蚀的。是被特意啃掉的。那个模糊的大人轮廓——你一直没看清他的脸——啃完之后白雾替你把脸换了一张。换成了执事会的假面。"

陆烈的下颌线绷了绷。几息之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沉:"那个大人是我爹。"

戴璟朗没有追问。

陈瑾潞的暖白柔光在后台轻轻荡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她看着陆烈的侧脸,过了很久,只说了一句:"那你这块碎片里,最重要的部分不是脸。"

"……是枣。"

陆烈说完这两个字,后台头顶的木板缝里透下来第二声锣响。比第一声更近,像从戏台底板正上方敲的,震得梳妆台上倒扣的小镜都跳了一下。

三人同时抬头。

戴璟朗把掌心的灰雾碎片收进袖口,转身朝梯子走去。

"上台。"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散漫的、不太正经的调子,"第贰折已经演完了,现在幕布后面换第叁折的景。我们得在观众喊好之前抢到台口。"

"你不是说第一个到台口的要被锁?"陆烈两步跟上来。

"第一个到台口的要被锁,"戴璟朗踩上第一级梯阶,回了一下头,吊梢眼里压着一层灰蓝的雾影,嘴角的笑若有若无,"但第一个到台口的如果是三个人同时到呢?"

他说完就往上走了,步伐不紧不慢。陆烈跟了半步,又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瑾潞。

陈瑾潞已经收拾好了那面小镜,把奶白雾丝从腕上解下来重新绕进袖口。她的动作很稳,哪怕头顶第三声锣随时会落下来。

"走吧,"她朝陆烈笑了一下,很淡,"他算好的。"

陆烈转头迈上了梯子。陈瑾潞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刻满字的砖墙,指尖在"安魂雾可抵皮影画皮一次"那行字上轻轻掠过,然后跟了上去。

后台的暖白烛火在他们离开之后缓缓熄灭。墙壁上的旧报纸在黑暗中一张一张卷起边角,像被风翻页。

第三声锣还没响。

但台上的灯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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